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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那个秦姨站得很规矩。
她没往里闯，也没急着说自己多会带孩子。手里那个包拎在身前，头发梳得齐整，衣服也干净，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
可我不喜欢。
她还没进门，我已经把脸埋进林晚肩窝里，小手抓住她衣服，怎么都不肯抬头。
二哥眼睛最尖，马上开口：“看见没？人还没进来，小兕兕已经给反应了。”
秦姨脸上的笑顿了一下，片刻后又接上：“小小姐见生人，怕也是常事。”
“她见顾叙可没这样。”二哥接得飞快。
大哥看他：“你今天非得把顾叙搬出来？”
“这叫举例。”二哥理很足，“同样是生人，有人能让她抓手指，有人站门口她就躲，区别多明显。”
秦姨脸色有点发白，低头朝林晚那边笑了笑：“夫人，老太太也是心疼您。您这些天熬得厉害，多个人搭把手，您也能歇歇。”
这话听着没毛病。
奶奶脸色稍缓：“就是这个意思。”
外婆在旁边拿帕子擦了擦手：“心疼我女儿，倒也不必把人叫到门口才说。”
奶奶看了她一眼，没接。
林晚抱着我，手掌轻轻贴着我的后背。她没有把我递出去，也没有立刻赶人，只低头看我。
“知意，不想看她？”
我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可屋里全听见了。
二哥马上翻译：“她说不想。”
大哥淡淡补了一句：“她没说。”
“她不用说，我懂。”
“你懂得太多。”
门口两个小护士差点笑出来，又赶紧低下头去看水杯。那点轻快刚起来，又被秦姨往前的一小步打断了。
她走得很慢，手也放在身前，语气比刚才更低：“小小姐身子弱，听声儿也敏感。我不靠太近，就站这儿给她看一眼。若她实在不喜欢，我就不进去。”
我听得心里呵了一声。
这话说得好听。
站这儿看一眼，下一句就是再近一点；再近一点，下一句就是摸摸手；摸完手，就该说抱一下试试。
套路我都快背下来了。
果然，奶奶顺势开口：“既然人来了，总得让孩子见见。总不能以后所有人都让她一皱脸就赶走。”
林晚抬眼看过去。
奶奶又道：“你刚才也说了，谁进来要你点头。现在人就在这儿，你看着，她看着，行不行也有个数。”
林晚没说话。
爸爸站在窗边，视线落在我脸上。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也没动。外婆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我，手已经放到小毯子边上，随时准备接应。
我知道他们在等。
等我给这个秦姨一个更明白的反应。
行。
既然都想看，那我就给你们看清楚。
林晚低头看着我，声音很轻：“妈妈不让她抱你。只让她站近一点，好不好？”
我不太满意。
可我也知道，这一关得过。
我小脸皱着，没哭。
林晚这才抬头：“你站在那儿，别碰她。”
秦姨马上点头：“我懂。”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我忍着。
她停在床边一臂远的位置，低头看我。她脸上笑得温和，眼睛却扫得飞快，从我脸上扫到林晚手上，又扫到旁边的药单和护理记录。
我小鼻尖皱得更厉害。
二哥在旁边小声道：“她开始皱了。”
大哥：“闭嘴，看着。”
二哥立刻收声。
秦姨当没听见，柔声道：“小小姐长得真好，瞧着也有精神。夫人照顾得用心。”
这话把林晚夸进去了。
林晚没接，只低头看我。
我也没哭。
秦姨眼里那点小心慢慢松了些，转头对奶奶道：“老太太，小小姐只是有点认生，慢慢熟起来就好了。”
奶奶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我就说，孩子小，哪有你们说得那么玄。”
她这话还没落下，秦姨又转向林晚。
“夫人，我手洗过了，也消过了。要不让我碰碰小小姐的小手？不抱，就碰一下。她若不愿意，我马上退。”
林晚眼神一冷。
我先动了。
秦姨那只手才抬起来，我胸口那股烦意就冒了上来。等她指尖离我的小毯子还有半寸，小嘴先一撇，接着嘴一张，哭声哇一下出来了。
不是哼。
也不是假哭。
是真哭。
我把脸往林晚怀里钻，手指抓住她衣襟，小腿也蹬了一下，眼泪说来就来。小小一口气抽上去，把自己都哭得有点发懵。
屋里所有人都变了脸。
林晚立刻把我抱近，手掌一下一下拍着我背：“知意，妈妈在，不碰了，没人碰你。”
秦姨那只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这……是不是我手凉？”
二哥在旁边凉凉道：“你手还没碰到她呢。”
秦姨嘴唇一抿。
奶奶也站了起来：“孩子刚才本来就困，也许是闹觉。”
外婆当场笑了：“闹觉还能挑着你们伸手的时候闹？”
二哥立刻点头：“外婆这句有道理。她前头听我说半天都没哭，秦姨一伸手就哭，说明我比秦姨招人爱。”
大哥看他：“你还挺会挑时候夸自己。”
“这叫苦中作乐。”
门口两个小护士抿着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年长护士看了我一眼，忙走近确认我的脸色。
“夫人，先让她缓一下。”
林晚点头，抱着我轻轻晃了晃。
我哭得很卖力。
秦姨站在那儿，退也难看，不退也难看。她似乎还想证明自己没问题，低声道：“小小姐嗓子细，这么哭容易累。夫人，要不让我给她顺顺气？我以前带过这样的孩子，手法轻。”
我哭声更大了。
这回不用她靠近，光听见她说要给我顺气，我就立刻往林晚衣服里钻。
林晚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爸爸已经走了过来。
他没看秦姨，先看我。见我在林晚怀里哭得小脸发红，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小手。
我哭声停了一瞬。
就一瞬。
可够了。
二哥马上开口：“爸碰她，她停了。”
大哥也看见了。
爷爷也看见了。
爸爸低头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知意。”
我抽了两下，哭声又低了一点。
秦姨脸色发白。
奶奶的嘴也合上了。
爸爸没有多说，只把手从我小手边撤开。他一撤，我又哭了两声，林晚赶紧把我往怀里抱近。
外婆走过来：“给我试试。”
林晚看我一眼，见我哭得有点累，才把我小心递过去。
我到了外婆怀里，哭声又低了些。
外婆一边拍我，一边看向奶奶：“这回呢？我也不是她妈妈，她怎么不这么哭？”
二哥在旁边接：“因为外婆在好人名单上。”
外婆瞪他：“少贫。”
可她嘴角却是弯的。
我趴在外婆怀里抽抽噎噎，哭得没那么凶了。等林晚伸手，我又立刻往她那边偏。
林晚接回我。
我脸一贴到她肩上，哭声慢慢停了。
屋里彻底没声了。
这对比太明显。
秦姨没碰着，我哭。
爸爸一碰，我停一瞬。
外婆一抱，我缓下来。
妈妈接回去，我停了。
这还能怎么圆？
奶奶站在那儿，脸色难看得很。她想说话，可我小脸还带着泪，鼻尖红着，睫毛也湿着。谁这时候再说让我试试秦姨，那就真难看了。
秦姨自己先低了头：“看来小小姐今日确实不喜欢我。是我冒犯了。”
二哥小声道：“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大哥看他。
二哥马上抿嘴：“我不说了。”
林晚抱着我，没再看秦姨很久。她只轻轻拍着我，等我最后那点抽噎也停下来，才开口：“你回去吧。”
秦姨抬头：“夫人，我——”
“她不喜欢你。”林晚道，“以后也不用来了。”
秦姨脸色一下白了。
她看向奶奶。
奶奶手指攥了攥，脸上那点体面差点挂不住。可屋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她也不好再把秦姨留下来。
爸爸这时开口：“送秦姨回老宅。”
助理立刻从门外进来：“是。”
秦姨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头应了一声。她拎着包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二哥看着她背影，小声嘀咕：“来得体面，走得也算快。”
外婆拿眼神扫他。
二哥立刻闭嘴，做了个把嘴封上的动作。
我窝在林晚怀里，听见秦姨脚步越来越远，终于彻底停了哭。
不是慢慢停。
是门外那脚步声一过拐角，我就没声了。
林晚低头看我。
我眼睛还湿着，却已经安安静静趴在她怀里，连小腿都不蹬了。
屋里一下静得厉害。
门口的小护士手里还拿着水杯，愣是没敢放下。
二哥张了张嘴，这回也没敢说笑。
爷爷抬起眼，看向奶奶。
奶奶站在原地，脸色一寸寸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