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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抱着我，手掌还贴在我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她没再说话，可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些。
我不哭了。
不仅不哭，还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手松开她衣襟，搭在她领口边。鼻尖还有点红，眼泪也没干，可整个人已经老老实实趴着了。
二哥看着我，嘴角动了动。
他大概想说点什么，又怕把我惹得再哭，只能把话吞回去，憋得眼睛都亮了。
外婆看他一眼：“想说就说，憋着也怪可怜的。”
二哥立刻来了精神：“外婆，这话太冤了。我都没出声”
大哥淡淡看他：“你脸上写着。”
“哥，你现在连我脸都管？”
我听得想乐。
我还没睡呢。
不过我懒得动，只把脸往林晚肩窝里埋了埋。
奶奶还站在门边。
秦姨走了，登记表也改了，两个哥哥刚才一左一右把人挡回去，屋里这口风向已经明明白白。奶奶脸上那点体面还在，可手指搭在扶手上，半天没松。
她看着我，开口时语气还是那样收着：“孩子刚哭完，你们就别再逗了。”
这话听着是提醒。
可屋里没人接。
爷爷坐在沙发上，茶盏放在手边，人没动，眼神却从奶奶脸上扫过。
“是该少逗。”他说。
奶奶神色刚松一点，就听爷爷又接了一句：“也该少折腾。”
屋里一下没了声。
二哥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奶奶，嘴角努力往下按，按了半天没按住，只好低头假装看我。
大哥这回没拆他的台。
外婆也没笑。
林晚抱着我，手指微微一停。
我眼皮撑开一点，偷偷往爷爷那边看。
来了。
老爷子终于要说话了。
奶奶眉心皱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爷爷没急着回。
他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才抬眼看她：“意思还不明白？孩子谁靠近不舒服，谁就别来。她哭一次，你们觉得只是闹。她哭两次，你们还说是巧。那刚才呢？人走了，她当场安生，你也看见了。”
奶奶脸色变了变：“我没说没看见。”
“看见了还要再说，那就没意思了。”
这话落下来，不重，却让人没法接。
爸爸站在旁边，目光也看向奶奶，没有替她圆场。
我心里舒坦得很。
爷爷这人，平时嘴上不多说，可一旦说出来，比二哥吵半天都管用。
二哥显然也这么想。
他凑到大哥身边，小声道：“哥，爷爷今天真帅。”
大哥看他：“你声音再小点。”
二哥赶紧把音量收下去：“我这不是激动吗？”
爷爷眼风扫过去：“你也少闹。她哭了一场，好不容易歇下，你还凑到她耳边嘀咕？”
二哥立刻站正：“我错了。”
外婆没忍住笑出声：“这回认得倒快。”
二哥一脸认真：“爷爷今天气势在，我不敢慢。”
爷爷哼了一声：“少贫。”
屋里那点冷下去的气，被二哥这么一搅，总算没那么刺人。
可奶奶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她看着爷爷：“你现在也跟着他们，把一个孩子的小动作当家里的规矩？”
爷爷看她：“她是沈家的孩子，还是你叫来那些人是沈家的孩子？”
这句话出来，连二哥都不敢笑了。
门口两个小护士端着东西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年长护士轻轻咳了一声，把人往外带了带，给屋里留出说话的地儿。
奶奶嘴唇动了动：“我叫人来，是为了照顾她。”
“真为了她，就该看她乐不乐意。”爷爷道，“你前后叫来的人，她哪回舒服过？”
奶奶没接上。
我在林晚怀里动了动。
林晚低头看我，我把小手往外伸了一点，想往爷爷那边去。
林晚愣了一下。
爷爷也看见了。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可手已经从扶手上抬起来。
二哥立刻小声提醒：“来了来了，小兕兕要换人了。”
大哥看他一眼。
二哥马上闭嘴，只用眼神继续看。
林晚看着我，又看向爷爷，过了片刻，抱着我走过去：“爸，她想找您。”
爷爷嘴上还端着：“哭累了，谁抱都行。”
二哥没忍住：“那您别伸手啊。”
爷爷瞪他：“你再多一句，出去。”
二哥赶紧往后退半步：“我消失。”
他说是消失，人还站在那儿，只是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我被林晚递到爷爷怀里。
刚一落进去，我就不闹了。
爷爷的手臂比前头更熟，托着我也不乱动。我靠在他怀里，闻见那点茶香，眼皮又慢慢搭下来。
屋里全看见了。
刚才秦姨还没碰到我，我就哭得不行。
现在到了爷爷怀里，我小脸上的皱劲都没了。
这对比摆在这里，谁也不好说我是乱闹。
爷爷低头看我，手掌在我小背上慢慢拍了两下。拍完，他抬眼看奶奶。
“以后孩子面前，别再弄这些事。”
奶奶脸色白了一下：“你这是当着小辈的面说我？”
“你做的时候，也没避着小辈。”爷爷道，“既然大家都看见了，那就当着大家说清楚。”
屋里又安静了。
爸爸在这时开口：“病房名单已经交给护士。后面谁来，先报给林晚。老宅那边的人，暂时不用安排。”
爷爷点头：“就这样。”
奶奶看向爸爸，又看向爷爷，还想说什么。
外婆把手里的帕子叠好，笑得轻轻的：“亲家公这话说得明白。孩子身体弱，少见不合眼的人，大家都省事。”
二哥眼睛又亮了，小声道：“外婆，您这个‘不合眼’用得妙。”
外婆看他：“我说话，你记什么？”
“学习。”二哥答得利索，“以后吵架能用。”
大哥抬手按了按眉心：“你闭会儿。”
“好，我学完了。”
我趴在爷爷怀里，眼皮都快合上了。
这一屋子人，真是没一个闲的。
奶奶那边话没说成，反倒让爷爷把规矩当众定了下来。她脸色一阵一阵变，最后只说：“你们都这么定了，我还能说什么？”
爷爷道：“能说的就是少来折腾她。”
奶奶彻底没声了。
这下连林晚都抬起头，看向爷爷。
她眼里有一点很轻的怔意。
大概前头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习惯了自己往前挡。有人伸手，她挡；有人说话，她怼；有人想把我抱走，她翻脸。可今天，爷爷在她前面把话说完了。
他说，不许折腾我。
其实也就是在说，不许再拿她开刀。
我心里暖烘烘的。
这家里总算有点像样了。
二哥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小声道：“爷爷，您以后是不是也在小兕兕好人名单最前头了？”
爷爷低头看我，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本来就在。”
二哥立刻不服：“那我呢？”
爷爷：“你排后头。”
二哥捂住胸口：“您这也太较真了。”
外婆笑得肩膀都动了。
大哥凉凉补了一句：“能上名单就不错。”
“哥，你也不帮我？”
“我也排你前头。”
二哥被绕得没话说，憋了半天才道：“你们真是一家人。”
“你不是？”
二哥被这句绕住，半天没答上来。
我终于忍不住，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小婴儿的笑其实不明显。
可屋里这些人现在一个比一个眼尖。
二哥第一个发现：“她笑了！她冲爷爷笑了！”
门口小护士也一下抬头，眼睛都亮了：“真笑了。”
林晚快步走近，低头看我。
爸爸也看过来。
爷爷抱着我，面上没什么变化，眼神却落在我小脸上，半天没挪。
我又努力动了动嘴角。
这回笑得更明显一点。
给你一朵小红花。
今天这话，说得好。
爷爷喉咙轻轻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把话收回去了。
二哥在旁边看得急：“爷爷，您倒是笑一下啊。小兕兕赏脸呢。”
爷爷瞥他：“你懂什么。”
二哥小声嘀咕：“我当然懂，我想让她冲我笑，她都没这么给面子。”
大哥看着我，眼底也浮出一点笑意：“那你少吵两句。”
“这跟我吵不吵有什么关系？”
我听着他们又要吵，干脆把脸往爷爷怀里贴了贴。
爷爷立刻把手臂收近了一点。
动作很轻，却让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面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手却把我抱得更近了。
奶奶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一句话也接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