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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一句“林晚，好久不见”落下来，林晚抱着我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
可我贴在她怀里，感觉得到。
她手指在我背后轻轻顿住，呼吸也慢了半拍。外人看不出来，最多只当她是在认人，可我知道，这个人不对。
特别不对。
那女人穿着一身浅色套裙，头发盘得松，笑起来也不刺眼。她站在花架边，端着酒杯，整个人看着温温和和的，像只是来跟旧人打个招呼。
可她看林晚的眼神，让我胸口那点不舒服一下冒了出来。
不是看朋友。
也不是看旧识。
更像在看一个终于能走近的旧伤口。
我小手抓住林晚衣襟，指尖用力往里攥。
林晚低头看我：“知意？”
我没哭。
我先看她。
然后又看那个女人。
二哥在旁边本来还想贫两句，一瞧我这小脸，嘴立刻闭上了。他凑到大哥身边，小声道：“她这次看着不太对。”
大哥没接话，只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爸爸站在林晚身侧，目光已经落到那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像没发现这些变化，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你。前些日子听说孩子身子弱，我还担心了好一阵。”
林晚还没开口，我小脸先皱起来。
担心？
你这话听着可一点不像担心。
顾老爷子坐在不远处，茶盏刚送到手边，见我皱脸，手就停了。他没急着说话，只把目光往那女人身上一落。
顾叙也看见了。
他站在顾老爷子身后，眉心轻轻动了动，手里那个小盒子也往身侧收了收。
女人越走越近。
林晚终于开口：“许曼。”
原来她叫许曼。
这个名字一出来，旁边几个太太的眼神也跟着变了变。有人似乎认识，有人明显想听热闹，却又不敢凑得太近。
许曼笑意更软：“你还记得我。”
林晚脸上没什么笑：“今天孩子百日，你有心。”
“当然。”许曼看向我，“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谁见了不喜欢？”
她说着，手里的酒杯交给身边人，想空出手来。
我立刻把脸埋进林晚怀里，嘴里发出一声哼。
林晚抱我的手一下收住：“她怕生。”
许曼笑了笑：“小孩子嘛，慢慢熟就好了。我只是想看看她，不碰。”
这句话我听得太多了。
每一个“不碰”的人，最后都想再近一点。
我小腿蹬了一下。
林晚低头看我，眉眼一下变了：“不喜欢？”
我抓着她的衣服不松。
不喜欢。
很不喜欢。
许曼站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脚下没停，还想再往前。
爸爸伸手，轻轻挡在林晚身侧。
动作不大，却把许曼和林晚之间隔开了。
许曼脚步这才停住，抬眼看爸爸，笑得很得体：“沈总，我只是跟晚晚说句话。”
晚晚。
这两个字一出来，我浑身都难受。
她凭什么这么叫我妈？
我嘴一张，哭声立刻出来了。
这回不是平常那种小小的哼唧，也不是嫌谁吵的闹腾。哭声冒出来的一瞬，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胸口那口气猛地往上一冲，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死死抓住林晚的衣服，小脸贴着她，身体往她怀里钻。
不要过去。
不要跟她说话。
不要让她靠近。
林晚整个人都顿住，下一瞬便把我抱紧，手掌贴着我后背，一下一下拍着：“知意，妈妈在。”
宴厅里原本还在说笑的人全看了过来。
司仪的话也停了。
二哥最先变脸：“怎么哭成这样？”
大哥已经站起来，走到林晚另一侧，目光落在许曼身上。
外婆隔着半张桌子赶过来，脸上的笑全没了：“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我哭得更厉害。
许曼也被吓了一下，手指轻轻捏住裙边：“是不是我吓到她了？我没想靠太近。”
二哥看着她：“你还没靠近，她就哭成这样了。”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都不说话了。
许曼脸上的笑挂不住，却还想把场面圆回来：“孩子可能是累了。百日宴这么多人，哭一哭也正常。”
正常？
我哭得小肩膀都在抖。
我用尽身上那点力气，伸手去抓林晚的披肩，抓住了就不放。林晚见我抓成这样，脚步也停了。
爸爸低头看我，又看林晚：“你认识她？”
林晚唇角动了动，没立刻答。
她的脸色不算白，可眼底那点光一下淡了许多。
我哭声又往上冒。
不许想她。
也不许过去。
林晚低头看我，从我的反应里读出了什么。她没有再看许曼，只把我往怀里带得更近。
“今天不方便。”林晚开口，“改天再说。”
许曼眼神轻轻一晃。
“我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她声音轻了些，“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
她话没说完。
因为我哭得更急，手指抓着林晚衣服，连气都抽不上来。
林晚当场不往前了。
她站在原地，低头哄我：“不见了，妈妈不见她了。”
这句话落下来，我哭声才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够全场看明白了。
我不是累了。
也不是被宴厅吵到。
我是拦着林晚，不让她见这个人。
二哥眼睛都睁圆了：“她听懂了？”
外婆一把将他往后拨了半步：“你别挤过来。”
二哥乖乖退开，嘴上还小声道：“我没挤，我就是被吓到了。”
大哥看着许曼：“你先离开这里。”
许曼抬头，神色有些受伤：“知礼，我和晚晚是旧相识。”
大哥脸上没什么变化：“她现在不想见你。”
这句话太明白。
周围人一听，眼神更亮，却没人敢说话。
许曼脸上的体面终于有点裂开。她看向林晚：“晚晚，当年的事，你还在怪我？”
林晚的肩背一下绷住。
我哭声又起来了。
比刚才还急。
就是她。
那些旧事里，妈妈一点点被逼到谁都不信，肯定不只因为我没了。她身边那些旧人、旧事、旧话，一点一点把她往绝路上推。
许曼，或许只是其中一环。
可我不想让她再碰到妈妈。
一点都不想。
爸爸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
他看着许曼，声音放得很平：“什么当年的事？”
许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嘴唇轻轻一抿：“没什么。只是旧事。”
顾老爷子在旁边笑了一声。
那笑不大，却让人心里发毛。
“旧事？”他把茶盏放下，“能把孩子哭成这样，看来这旧事不小。”
许曼脸色更难看。
顾老爷子没给她圆场，反而看向爸爸：“砚之，百日宴这么多人，孩子受不住这种热闹。”
爸爸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林晚抱着我，手还在轻轻拍，可我哭得停不下来。她低头贴了贴我的额头，声音哑了些：“知意，不怕。妈妈不去。”
我抓着她衣服，哭声才慢慢低一点。
她真的停下了。
她没有为了体面过去寒暄，也没有为了旧相识说两句客气话。
她信我。
我心里那股急劲终于散了些，可眼泪还在掉，止不住。
外婆站到林晚身边，抬眼看许曼：“既然孩子不舒服，许小姐也看见了，今天就别叙旧了。”
许曼扯了扯嘴角：“林夫人，我没有恶意。”
外婆笑了下：“有没有恶意不急着说。孩子哭成这样，你再站着，就不合适了。”
这话落得很轻，却让许曼没了台阶。
二哥在旁边小声道：“外婆霸气呀。”
大哥看他一眼。
二哥立刻闭嘴。
爸爸朝助理看过去。
助理快步上前：“许小姐，这边请。”
许曼站在原地，眼睛还落在林晚身上。她不甘心，又没料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婴儿拦在这里。
最后，她只能慢慢退开。
退到几步外时，她又看了我一眼。
我还在抽噎，眼睛却盯着她不放。
她被我看得嘴角一顿，转身离开了主桌这一片。
宴厅里这才重新有了细碎声音。
可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晚抱着我，脚步没有再往许曼那边走。
我小手还抓着她。
她低头看我，眼圈慢慢红了。
“你不让我见她？”
我哼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哭后的颤。
林晚呼吸轻轻一滞。
爸爸站在旁边，目光从我哭红的小脸上移开，越过人群，看向许曼离开的方向。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