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听见我那句话,先看了一眼妈妈。
妈妈也看着我。
病房外的小厅里,早餐盒还没收。
爷爷的复看结果刚传回来。
外婆今天的坐起时间也刚记上。
这个时候,我忽然问起别人家的老人。
妈妈没有说我想太多。
我只问:
“你听见什么了?”
我不能说系统。
我把那张纸巾握在手里。
“我想知道,我们现在做的办法,能不能接住别人。”
爸爸问:
“为什么现在问?”
我说:
“如果只能接住我们家,那以后别人会拿这个办法做门。”
“谁有门,谁进去。”
“没门的人,还在外面等。”
爸爸的眼神沉了一点。
这不是孩子随口想到的话。
顾叙正好从医生办公室回来。
我转头问他:
“医院里有没有老人卡在会诊和用药选择中间?”
顾叙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情况太多。
每家医院每天都有。
可我问得太准。
他拿起手机。
“我查一下今天的协同申请。”
爸爸说:
“合规查。”
顾叙点头。
“只看公开申请和医院能转来的请求。”
系统的冷声又响了一次。
【目标进入二院协同申请池。】
【剩余时间:六小时。】
【不得替代临床判断。】
我把手指收紧。
六小时。
这不是给我慢慢想的时间。
顾叙很快找到了一个申请。
老人姓邱。
七十二岁。
基础病多。
昨晚从下级医院转来。
家属想争取专家会诊,却卡在材料不全和费用确认中间。
顾叙把情况讲得很简。
“不是最危重。”
“但现在判断很关键。”
“拖到明天,可能会错过最合适的调整时间。”
妈妈问:
“家属呢?”
顾叙说:
“女儿在楼下走廊。”
“丈夫在外地赶来。”
“她一个人拿着材料跑了几趟。”
我看向爸爸。
爸爸没有问要不要帮。
他只问:
“我们能做什么?”
顾叙说:
“第一,补材料。”
“第二,基金支持费用缺口。”
“第三,安排合规会诊。”
“第四,不越过医生判断。”
爸爸点头。
“做。”
我说:
“不要用沈家的名字压医生。”
顾叙看我。
“我知道。”
“用协同申请。”
“该补什么补什么。”
“该谁签字谁签字。”
爸爸拿起手机。
“基金那边我来。”
妈妈伸手拉住我。
“你要去看吗?”
我点头。
“要。”
妈妈没有拦。
妈妈给我披上外套。
“那我陪你去。”
电梯往下时,我站在妈妈身边。
系统没有再出声。
我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
外婆病房在顶层。
邱老太太的家属在普通病区外。
中间隔着几层楼。
也隔着很多东西。
电梯门开。
走廊里人很多。
有家属拿着缴费单。
有人提着饭盒。
还有人靠在墙边打电话。
顾叙很快找到邱老太太的女儿。
女人四十多岁。
头发在脑后随便扎着。
手里抓着一摞材料。
我看见顾叙,第一反应不是松气。
我先问:
“要很多钱吗?”
这一问让我停了一下。
妈妈的手也紧了一点。
顾叙说:
“先补材料。”
“费用缺口有公益基金可以申请。”
“医生看完以后,再决定下一步。”
女人看着他。
“真的不用先交很多?”
爸爸的人已经在旁边核对资料。
没有人催她签字。
也没有人让她感激。
顾叙把缺的几项一条条说清。
“身份证明。”
“上家医院的用药记录。”
“昨晚检查结果。”
“家属授权。”
女人连忙翻袋子。
翻到一半,几张纸掉在地上。
我弯腰帮她捡。
女人下意识说:
“谢谢。”
说完才发现是个小姑娘。
我愣了一下。
我把纸递回去。
“这个是昨天的。”
女人低头看日期。
“对。”
“这个也要。”
女人又从袋子底下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收费通知。
通知边上有一小块油渍。
大概是她早上买饭时压到的。
女人看见那块油渍,脸有些红。
“我跑了几趟。”
“东西都乱了。”
妈妈说:
“没关系。”
“先把有日期的放一边。”
我蹲下来,帮她把几张纸按日期排好。
我没有多说。
只是把最早那张压在下面,最新那张放在上面。
女人看着排好的纸,眼圈又红了一点。
“这样医生好找?”
我点头。
“会快一点。”
女人把那几张纸重新放进袋子。
这一次没有再乱塞。
她用手掌压了压袋口。
像怕它再散开。
我看见这个动作,又看见她手背上的青筋。
顾叙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回妈妈身边。
邱老太太被推去做补充检查时,女人靠着墙,终于坐下。
我的手还在抖。
妈妈递给我一瓶水。
女人接过。
“谢谢。”
“我妈一直说别花钱。”
“她说人老了,别拖累孩子。”
妈妈没有立刻安慰。
我低声说:
“我家老人也这么说。”
女人抬头看我。
两个人没有再说很多。
我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胸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系统给我的任务目标没有姓名之外的温度。
可走廊里的女人有。
我有水杯,有掉在地上的纸,有一句别花钱。
顾叙回来时,说会诊能排进下午。
女人立刻站起来。
“下午就能看?”
顾叙说:
“能。”
“但医生怎么判断,还要看结果。”
女人连连点头。
“能看就行。”
“能看就行。”
我看着她重复这四个字。
我终于明白,系统为什么要让我救的不是外婆。
如果这条路只在顶层病房里跑通,它就只是一把好钥匙。
钥匙握在沈家手里。
别人连门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转头看向妈妈。
“妈妈。”
妈妈低头。
我说:
“这不是分出去。”
“这是把路做实。”
妈妈看了她很久。
然后点头。
“我知道。”
下午两点,邱老太太进入会诊。
系统没有给药。
也没有给新的窗口。
它只在会诊开始后,冷冷落下一句。
【现实承接已启动。】
我站在走廊尽头。
我知道外婆还在楼上等她。
我把日期最乱的那几张又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检查单,才把袋口还给她。
可我也知道,走廊这头也有人在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