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没有再照原来的流程走。
爸爸把资料交给助理。
每一份都拍照留存。
每一个在场机构都被记下名字。
贺先生离开前,脸色已经很冷。
他没有再和我说话。
我也没有看他。
我只看着那份旧评估文件。
纸被爸爸装进透明袋。
袋角压在他的手边。
回医院的车上,妈妈给我披了外套。
“手冷吗?”
我摇头。
“不冷。”
妈妈摸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不冷。
顾叙坐在前排。
他一直在看旧文件。
车开过江边时,他终于开口。
“闻绍恒那条方向不是自然停掉的。”
爸爸问:
“谁按的?”
顾叙说:
“澄安资本参与过早期评估。”
“耀禾后来投了另一个更容易包装的康养项目。”
“旧申请没有被否定有效性。”
“它被否定的是商业回报。”
我听见商业回报四个字,胃里有点发凉。
系统冷声响起。
【检测到被错过研究入口。】
【可进行一次方向修正。】
【代价上调。】
【说明:本次不生成药物,不生成配方,不直接改变病人状态。】
我闭了一下眼。
妈妈立刻看我。
“知意?”
我把口袋里的纸巾拿出来。
没有递出去。
只捏在手里。
“我想回去看一份资料。”
妈妈没有问为什么。
“回医院看?”
我点头。
“要顾叙也在。”
顾叙从后视镜里看我。
“什么资料?”
我不能说系统。
我把话换成能落地的样子。
“旧申请里有没有被忽略的东西。”
“不是结果。”
“是他们没继续看下去的地方。”
顾叙低头翻文件。
“有。”
“临床前资料缺了一段追踪。”
“不是没有做。”
“是后面没人继续接。”
系统再次出声。
【修正目标:旧临床前追踪记录。】
【承接条件:原始数据,研究者本人,伦理复核。】
【确认消耗。】
我把手指按在纸巾上。
我想起妈妈刚问过疼不疼。
也想起外婆坐起来时,自己没有敢笑。
我没有许愿。
只在心里说确认。
一阵冷意从指尖往上爬。
不剧烈。
却很清楚。
我把纸巾递给妈妈。
妈妈立刻握住我的手。
“冷了?”
我点头。
“一会儿。”
妈妈把我抱近。
这一次没有追问。
爸爸从旁边递来保温杯。
“喝水。”
我喝了两口。
系统给出的内容很短。
一个旧编号。
一个研究者名字。
一段被断开的追踪记录。
还有一条备注。
当年入组人数少,但其中两例恢复变化异常稳定。
我把能写的写在本子上。
旧编号。
找原始记录。
找本人。
补伦理复核。
我把本子递给顾叙。
顾叙看完以后,脸色变了。
“这个名字我见过。”
爸爸问:
“在哪里?”
顾叙说:
“闻绍恒早年合作名单里。”
“后来这人去了地方医院。”
“近几年没有公开项目。”
妈妈问:
“还找得到吗?”
顾叙说:
“能。”
“但不能直接把人拽回来。”
“要先问对方愿不愿意。”
顾叙当场拨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没有接。
他又发了一条短信。
内容很短。
只说旧资料需要核对。
不提沈家。
也不提晚宴。
五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
顾叙按了免提。
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哑。
“谁让你们翻这个?”
顾叙说:
“旧申请被重新查到。”
“我们想确认原始记录还在不在。”
男人沉默很久。
“你们又想拿它做什么?”
顾叙看向爸爸。
爸爸开口:
“不做包装。”
“不做宣传。”
“先确认它当年为什么停。”
男人冷笑了一声。
“当年没人关心为什么停。”
“他们只关心不好卖。”
我坐在妈妈怀里,手指又凉了一点。
妈妈立刻握住我。
男人继续说:
“闻老师还在吗?”
顾叙说:
“在。”
“明天可以让他和你通话。”
男人没有立刻答应。
过了很久,他说:
“先把你们手上的编号发来。”
“别发别的。”
“我先看是不是那一批。”
电话挂断。
顾叙把编号发过去。
不到两分钟,对方又回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
先证明你们没有把资料当筹码。
顾叙把手机递给爸爸。
爸爸看完,直接吩咐助理。
“准备医院函。”
“用二院名义发。”
“沈家只做资金和场地承接,不替医生写一句判断。”
助理应下。
顾叙又补了一句。
“再准备旧资料封存清单。”
“他要看原始状态。”
“少一份,他都可能不来。”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反而稳了一点。
孟砚青不信沈家。
这不是坏事。
一个当年被按下去的人,如果一通电话就回来,我才会害怕。
我把本子翻到新一格。
医院函。
旧资料封存。
先核编号。
不谈包装。
我写完,又把最后四个字用笔圈了一下。
不谈包装。
这四个字,今晚要先让孟砚青信。
爸爸问:
“这个人是谁?”
顾叙说:
“孟砚青。”
“闻绍恒以前的副手。”
“后来离开研究机构,去了南州一家地方医院。”
妈妈问:
“他为什么去了地方医院?”
顾叙说:
“旧项目停掉后,他和原机构闹得很难看。”
“后来南州医院有一个老病区需要人,他就过去了。”
“这几年他做得很少。”
“但他没有把那批记录扔掉。”
我抬头。
“他还留着?”
顾叙点头。
“至少他说要先核编号。”
“能核,说明他手里还有东西。”
爸爸说:
“那就更不能催。”
“让闻绍恒明天先打电话。”
“旧人之间的账,我们插进去只会坏事。”
我在本子上记下名字。
孟砚青。
原始记录。
不包装。
不宣传。
爸爸说:
“按规矩请。”
“所有资料走公开留存。”
“旧申请重新接回来,也不能变成沈家私盘。”
顾叙点头。
“明白。”
我靠在妈妈怀里。
手慢慢暖回来。
我没有觉得轻松。
系统给我的不是救命药。
也不是一个能马上让外婆变好的办法。
只是把一扇被人推上的门,重新指出来。
门后面还有人。
那个人当年也许等过。
也许气过。
也许把资料收进柜子里,再也不想看。
现在他们要把他请回来。
不能拿钱砸。
也不能拿沈家的名头压。
只能把当年没被好好看完的东西,重新摆到他面前。
车到医院时,外婆已经醒了。
护士说外婆问过我两次。
我进病房时,外婆靠在枕上。
脸色比前几天好一些。
外婆看见我,第一句却不是问晚宴。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停在床边。
我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