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封存箱打开以后,第一叠是旧授权。
上面还压着一枚旧夹子。
纸张边缘发黄。
有几张被水汽泡过,字迹糊了一小块。
档案室的人把它们一张一张放进透明袋里。
秦主任站在桌边,没让任何人伸手。
“先拍照。”
医院代表拿相机。
咔嚓。
咔嚓。
每一张拍完,知行哥哥才在登记表上敲一下键盘。
我站得离桌子有点远。
能看见,却看不全。
妈妈没有再按住我。
她只是站在我旁边。
我的手不凉。
她就没有管我。
秦主任翻到第二叠。
“停用说明。”
顾叙接过复印件。
只看了两行,他眉心就皱起来。
“不是疗效不好停用。”
闻绍恒立刻抬头。
“当年有反应差异。”
秦主任说:
“别急着替它说好话。”
闻绍恒闭上嘴。
秦主任把停用说明压在桌上。
“现在不能直接用。”
这句话一出来,屏幕里的孟砚青反而点了点头。
“本来就不能直接用。”
邱老太太的女儿站在门外。
她没有进来。
门开着一条缝。
她听见“不能直接用”四个字,手扶住了墙。
我看见她的动作,心里往下沉了一点。
对等的人来说,“不能直接用”很残忍。
可不说更残忍。
顾叙把旧编号表铺开。
邱老太太现有病历放在另一边。
两份东西隔着一只红筐。
红筐的封条已经剪开。
可里面的资料还没有完全拿出来。
像一只刚被掀开盖子的旧箱子。
你知道里面可能有用。
也知道里面可能有伤人的东西。
顾叙先看用药顺序。
第一项差一点。
他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叉。
第二项也差一点。
又一个小叉。
闻绍恒站在旁边,几次想说话,又都忍住。
秦主任看见了。
“想说就说原话,不要替记录补脑子。”
闻绍恒把手里的纸转过来。
“当年这组人转出前,有一项指标短暂回稳。”
“不是主指标,写在转诊备注里。”
顾叙立刻看向知行哥哥。
知行哥哥已经开始查医院函。
键盘声音很轻。
屏幕上跳出一串旧编号。
我看不清全部,只看见最后三位。
417。
顾叙把现有病历翻到邱老太太近三次检查。
第一次,没有。
第二次,也没有。
第三次,他的手停住。
那项不显眼的指标,就在最下面。
不是漂亮的好转。
只是下降速度慢了一点。
慢得如果不把旧备注放在一起,谁都不会先看它。
顾叙把两张纸推到秦主任面前。
秦主任没有马上接。
他先看孟砚青。
“当年这个备注是谁写的?”
孟砚青低头翻资料。
屏幕里传来纸张摩擦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是我。”
“谁?”
“当时的住院总。”
“人还在吗?”
“退休了。”
秦主任把这三个字记下来。
顾叙说:
“可以联系。”
爸爸开口:
“梁铮去找。”
梁铮应了一声,拿着手机出去了。
我看着那两张纸。
系统提示终于亮了。
只有一小格。
现实扣合点增加。
没有奖励。
没有新权限。
更没有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救外婆。
我却松了一口气。
它没有替现实盖章。
它只承认,现实自己找到了一处可以继续问的地方。
妈妈低头看我。
“手?”
我把手摊开给她看。
“不冷。”
她摸了摸。
“嗯。”
秦主任把那两份记录放进同一个透明袋。
袋口封上。
他在标签上写:
待复核。
不是发现。
不是突破。
只是待复核。
孟砚青在视频那头说:
“这样写对。”
闻绍恒看着那三个字,声音低了一点。
“当年如果也这样写,也许不会这么快被拿走。”
秦主任抬眼。
“现在不谈也许。”
“现在只谈下一步能不能查。”
他把另一份旧资料拿出来。
那份资料夹在授权书中间。
封面缺了一角。
右上方盖着旧章。
章印不全。
秦主任翻开第一张,只看了几秒,就把它单独放到旁边。
顾叙问:
“这份怎么处理?”
秦主任说:
“不能用。”
邱老太太的女儿在门外听见,又往前走了半步。
秦主任没有避开她。
他把资料合上。
“授权不完整,记录也断了。”
“按现在的规矩,不能进治疗依据。”
她脸一下白了。
“那就没用了?”
秦主任看了她一眼。
“不一定。”
他把资料推到红筐旁边。
“这份不能用。”
“但可能最要命。”
我看见邱老太太的女儿抓紧了包带。
我也抓紧了妈妈的袖口。
最要命。
不是能救命。
是可能先告诉我们,哪一步会要命。
邱老太太的女儿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门边,手指还扣着包带。
“那我能知道吗?”
秦主任看向她。
“知道什么?”
“知道它为什么不能用。”
她问得很慢。
像是怕自己问错了,会被赶出去。
秦主任把那份资料推远一点。
“可以知道。”
“但你现在不能拿走,也不能拍。”
她马上点头。
“我不拍。”
秦主任让护士长搬了一把椅子。
护士长把椅子放在门口,没有让她坐进桌边。
这个距离刚好。
能听。
不能碰。
顾叙把授权缺口挑出来,一条一条念。
“这里没有二次确认。”
“这里缺停用后的回访。”
“这里的记录人没有签全名。”
邱老太太的女儿听到第三条,眼睛又红了。
“缺这些,就不能救人了?”
秦主任说:
“缺这些,就不能拿它当救人的依据。”
她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又问:
“那它还能做什么?”
孟砚青在屏幕那边说:
“告诉你别走错。”
她抬头看他。
孟砚青没有多解释,只把另一份旧记录举到镜头前。
“当年有人就是把前半截当成好消息,后面没接住。”
顾叙看向秦主任。
秦主任把那份资料的标签又补了两个字。
危险。
我看见那个标签,心里有点发紧。
可这一次,我没有希望它变成别的字。
如果它真的危险,就该这么写。
写得越清楚,后面的人越少摔进去。
顾叙把透明袋推回红筐旁边。
没有人再催它快点变成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