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停在我眼前。
第三项上限突破权限开启。
当前不建议用于沈家直系对象。
我看了很久。
那几行字没有变淡。
走廊那头,外婆病房门开了一条缝。
护工把空水杯拿出来。
杯底还有一点温水。
我下意识往那边走。
妈妈伸手拦了一下。
她没有用力。
“先坐下。”
我站着没动。
“外婆醒了。”
“我知道。”
妈妈看着我的脸。
“你现在不像要去看外婆。”
我把手攥进袖口。
“那我像什么。”
妈妈把纸巾盒放到椅子上。
“像要去做不能说的事。”
我一下说不出话。
秦主任从普通病区回来。
他手里拿着复核记录。
顾叙跟在后面。
两个人刚走近,爸爸也从另一边过来。
他还不知道系统提示。
他只知道第一次有效验证成立。
爸爸问秦主任。
“下一步怎么排。”
秦主任把复核记录夹进红筐。
“先暂停庆祝。”
“验证成立,不代表能马上扩大。”
爸爸说。
“按你们判断。”
“沈家不插排序。”
秦主任看了他一眼。
“今天要记下来。”
我坐回椅子上。
系统提示展开下一层限制。
第三项只可辅助现实路径突破一处上限。
不得替代医生判断。
不得绕过家属说明。
不得以血亲优先绑定。
强行绑定亲属将延长长寿丹前置审核。
我把每一行都看完。
它没有骂我。
也没有劝我。
它只把我最想做的路一条一条划掉。
妈妈坐到我身边。
“能不能告诉我一点。”
我低头。
“不能先给外婆。”
妈妈很久没有说话。
她拿起纸巾,擦掉我手背上一点苹果汁。
“是谁说的。”
我摇头。
她没有再问。
“为什么。”
我看着自己的手背。
“如果先给家里人,后面的门会变窄。”
“也会更久。”
妈妈把纸巾捏住。
她的指尖微微弯了一下。
“你想给。”
“想。”
这次我没有躲。
“我特别想。”
外婆病房里传来轻轻的咳声。
我肩膀绷住。
妈妈伸手压在我的背上。
“知意,先呼吸。”
我吸了一口气。
吸到一半,眼眶热得厉害。
我不想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事。
可那行字太冷。
它把第三项递给我,又把外婆的名字推开。
我问妈妈。
“如果有一条路不能先给外婆,你会怪我吗。”
妈妈把纸巾盒拿到我们中间。
她先抽了一张。
又递给我一张。
她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里有人经过。
护士长推着药车,从我们面前停了一下。
她看见妈妈的脸,没有多问。
药车继续往前。
轮子压过地面小缝,发出很轻的声响。
妈妈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
“会难受。”
我抬头看她。
她看着外婆病房的方向。
“但不会怪你。”
我的纸巾被攥皱。
妈妈继续说。
“我也想把药先端到她面前。”
“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端过去。”
她停了一下。
“可外婆刚才让你把花挪近。”
“她没有让你把别人的路挪开。”
我的指尖抵住纸巾盒边。
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爸爸走到我们面前。
他先看妈妈。
又看我。
“出什么事。”
妈妈抬头。
“新验证成立后,下一步不能先排外婆。”
爸爸没有问谁说的。
他也没有问有没有例外。
他看向秦主任。
“下一位合适的非亲属患者是谁。”
秦主任拿着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顾叙也抬头。
爸爸重复。
“按医生适配。”
“不要按沈家关系。”
秦主任沉默几秒。
“你确定。”
爸爸说。
“我不确定也不能乱排。”
“今天如果沈家先伸手,以后谁还信完整目录。”
顾叙把候选表调出来。
他先遮掉姓名。
只留下编号、风险级别、家属承接能力、已完成说明次数和适配窗口。
秦主任看了几项。
“第一位,邱老太太。”
我猛地抬头。
邱老太太。
那个在走廊里被女儿扶着签字的人。
那个家属曾经以为沈家偏私的人。
那个女儿把纸巾攥得很皱,却还是听完风险的人。
妈妈轻轻握住我的手。
“你认识她。”
“嗯。”
“她合适吗。”
我看向秦主任。
秦主任没有给我漂亮答案。
“比外婆合适。”
这几个字落得很重。
爸爸的下颌绷了一下。
他看向外婆病房。
很快又收回目光。
“那就把说明先准备给她家属。”
秦主任说。
“沈家不能进说明室主位。”
爸爸点头。
“不进。”
“费用隔离。”
“隔离。”
“结果不能拿来对外讲沈家善事。”
爸爸说。
“不讲。”
秦主任把候选表收起来。
“那我去准备。”
顾叙跟着他走。
闻绍恒从转角过来,手里还拿着旧卡片。
“孟老师刚发了补充记录。”
秦主任脚步停住。
“先放审查室。”
“今天不加码。”
闻绍恒点头。
“我知道。”
我看着他们离开。
我没有跟上。
我的脚像被钉在椅子旁。
第三项已经开了。
可真正动起来的,不是我冲进外婆病房。
是爸爸问出下一位非亲属。
是秦主任把邱老太太排到第一。
是沈家退后半步。
外婆病房门又开了。
护工探头出来。
“老太太问知意在不在。”
我立刻站起来。
妈妈替我理了一下袖口。
“进去看她。”
“别带着决定进去。”
我点头。
病房里很安静。
外婆靠在枕头上。
窗边那盆花被护工放远了。
她看见我,先皱眉。
“脸怎么这么白。”
我走过去。
“刚才坐久了。”
外婆才不信。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那就别站着。”
我坐到床边。
她指了指窗台。
“花挪近一点。”
我起身,把花盆抱过来。
花盆有点沉。
泥土里还有水。
我放到她看得见的地方。
外婆看着那盆花。
“今天又有新事。”
我嗯了一声。
“好事还是坏事。”
我想了想。
“难事。”
外婆笑了一下。
“难事也算事。”
我低头给花盆擦掉外沿的水。
外婆看着我。
“那就别怕。”
我没有说话。
外婆又问。
“是不是有人比我更适合先走一步。”
我的手停住。
我抬头看她。
外婆没有追问我怎么知道。
她只看着那盆花。
“我已经被你们抢回一点时间。”
她慢慢说。
“别让别人白等。”
我眼眶一下热起来。
外婆抬手。
她没有摸我的头。
她只拍了拍床边。
“坐稳。”
我坐下。
系统提示仍在眼前。
邱老太太的名字还没有真正进入绑定。
可我已经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边走。
病房外,秦主任让护士长去通知邱老太太家属。
我听见他说。
“别说有新药。”
“说有一个很窄的窗口,先问愿不愿意听。”
外婆闭上眼睛。
她的手还搭在被子上。
我轻轻把被角往上拉了一点。
她没有睁眼,只说。
“去吧。”
我看着她。
“外婆。”
“我在。”
她声音很轻。
“我等得住。”
我把手从被角上收回来。
门外,邱老太太女儿的脚步声已经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