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提醒几乎同时送到。
一份来自邱老太太那边。
一份来自外婆这边。
护士长把平板放到小桌上。
屏幕被她调成普通清单。
上面只显示编号、时间和需要确认的人。
邱老太太进入适配窗口。
外婆需要下一阶段评估。
我看见外婆的名字时,指尖停在桌面上。
妈妈站在我身后。
她没有替我拿走平板。
爸爸也没有说先看哪一份。
秦主任坐在对面。
他的白大褂袖口挽起一点。
“先说清楚。”
“两件事都要做。”
“顺序不能混。”
我点头。
系统提示在眼前重新亮起。
若将第三项绑定直系亲属,触发亲属优先锁定。
现实路径分摊比例下降。
长寿丹前置审核延后。
我看完,手指还是停在外婆名字旁边。
邱老太太女儿已经到了走廊。
她没有进来。
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上次签过的说明副本。
她弟弟站在饮水机旁边,杯子接满了也没发现。
水从杯口溢出来。
护士长走过去,替他关了开关。
他说了声对不起。
声音很哑。
秦主任看见了。
他没有催我。
他只把外婆那份提醒往我面前推近一点。
“外婆评估照做。”
“今天下午做基础复查。”
“不抢第三项。”
我听懂了。
听懂不代表手能立刻挪开。
外婆病房里传来护工的声音。
“老太太,花放这边行吗。”
外婆说。
“再近一点。”
我站起来。
妈妈问。
“去哪。”
“给外婆挪花。”
爸爸低声说。
“去吧。”
我进病房时,外婆正偏着头看窗台。
那盆花被阳光照了一半。
叶子上还有昨天留下的水点。
她看见我,朝花盆抬了抬下巴。
“帮我放近些。”
我把花盆抱起来。
泥土湿,盆底有点凉。
我把它放到床头柜旁边。
外婆看了看。
“再近一点。”
我又往里挪了半掌。
“这样呢。”
“行。”
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叶子。
“今天外面挺亮。”
我嗯了一声。
外婆看我。
“你心不在花上。”
我低头擦盆沿。
“有两件事要定。”
“有我一件。”
“嗯。”
“还有别人一件。”
我没有说话。
外婆笑得很淡。
“那就先把别人那件听完。”
我抬头。
“外婆。”
她把手收回被子里。
“我今天下午也要检查。”
“我没让你不管我。”
“可我已经被抢回一点时间了。”
她每说一句,都要歇一歇。
我想接话。
她抬手,拦住我。
“别急着替我说。”
我闭上嘴。
外婆看着那盆花。
“那天我胸口闷,你们跑得多快,我都知道。”
“我今天能躺在这里看花,就已经占了很多人的力气。”
她转头看我。
“该轮到别人听医生说一回了。”
我眼眶发热。
“可你也在等。”
“我在等。”
外婆说。
“等也有先后。”
她伸手,把我的手指握住。
她的手不像以前那么暖。
掌心薄了很多。
可她握得很稳。
“知意,我不是让你把我拿出去。”
“我是让你把我放回我该在的位置。”
我忍了很久。
还是没忍住,眼泪掉到被子上。
外婆用指尖碰了一下那一点湿痕。
“小花猫。”
我低头抹掉。
“我八岁了。”
“八岁也能哭。”
她说。
“哭完要吃饭。”
我点头。
外婆又闭了闭眼。
“你妈妈在外面吧。”
“在。”
“让她进来。”
妈妈进来时,外婆没有说大道理。
她只问。
“你今天喝水了吗。”
妈妈愣了一下。
“喝了。”
“别骗我。”
妈妈把随身杯举起来。
“真的。”
外婆看了一眼。
“那就好。”
她又看我。
“你们两个都别把我当借口。”
妈妈眼圈红了。
她走到床边,轻轻抱了我一下。
这个拥抱很短。
短到我还没来得及把脸埋进去,她已经松开。
她知道我不能在这里被抱成一个只会哭的孩子。
她只替我把袖口理平。
“出去把事定完。”
我点头。
回到小桌前时,邱老太太女儿已经进了说明室。
她坐得很直。
弟弟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面前都放着白纸。
秦主任没有开始讲。
他在等我把平板上的顺序确认掉。
我坐下。
外婆的名字还在提醒栏里。
第三项候选旁边原本被我手指停住的地方,留下了一点指纹。
我抽了张纸,把屏幕擦干净。
然后把外婆的名字放回普通评估那一栏。
不是删除。
不是推开。
是回到她今天该做的检查里。
我的手指移到邱老太太那一侧。
系统弹出确认。
第三项辅助对象将进入非亲属路径。
请确认。
我没有立刻点。
我先看向爸爸。
爸爸站在门边。
他没有点头替我做决定。
他说。
“按规则。”
我又看向妈妈。
妈妈说。
“外婆那边我守。”
秦主任说。
“邱老太太这边我守。”
顾叙说。
“记录我守。”
护士长说。
“家属听不懂的地方,我守。”
这些话一条一条落下来。
我终于把确认点下去。
系统没有给出亮眼的奖励。
它只弹出一行冷字。
绑定受理。
长寿丹兑换栏仍为灰色。
新增提示。
前置条件可推进。
我看着“可推进”三个字。
它比“可兑换”远很多。
可它不再是一片空白。
秦主任这才打开说明。
他对邱老太太女儿说。
“今天只争取一个窗口。”
“有效也不代表以后一直有效。”
“无效就停。”
邱老太太女儿问。
“失败会不会害后来的人。”
秦主任把失败记录脱敏说明推过去。
“写清楚,就不会白害。”
她低头看了很久。
“那要是不写清楚呢。”
孟砚青在屏幕里开口。
“那就是害第二次。”
邱老太太女儿抬头。
她看着屏幕里的老人。
“你们当年写清楚了吗。”
孟砚青沉默了几秒。
“有些写了。”
“有些没能留下。”
她捏紧笔。
“那这次写清楚。”
秦主任点头。
“这次你也能问。”
她又问了很多。
问中途怎么停。
问老人疼不疼。
问能不能反悔。
问钱从哪里走。
问沈家会不会以后拿这个说事。
秦主任一条一条答。
爸爸没有进门。
他只把隔离账户说明交给护士长,由护士长递进去。
邱老太太女儿看见上面没有沈家宣传授权,才继续往下翻。
我坐在外面。
手心慢慢发麻。
妈妈立刻把记录本打开。
“几点。”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上午十点十六。”
“哪里麻。”
“手心。”
“还能坐吗。”
我点头。
“能。”
妈妈写完,把本子推给我确认。
我在后面补了一行。
外婆下午基础复查。
邱老太太进入第三项窗口。
补完这行,我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点。
外婆没有被拿掉。
她在她的检查里。
邱老太太也没有被推着走。
她的家属还在一条一条问。
说明室里,邱老太太女儿终于签下名字。
弟弟也签了。
秦主任把笔收好。
“签了也能停。”
她说。
“我记住了。”
走廊另一头,护工推着外婆的检查车出来。
外婆看见我,朝我抬了抬手。
我站起来。
没有跑。
我走过去,替她把薄毯往上拉一点。
外婆看着我。
“定好了。”
我点头。
“定好了。”
“我也没丢。”
我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我用力点头。
“没丢。”
系统的灰色兑换栏还在。
长寿丹离我很远。
可今天,我把外婆的名字放回去了。
也把别人等着的那扇门,往前推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