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太太被推到说明室旁边时,沈家没有一个人坐在主位。
爸爸站在门外。
妈妈陪我坐在走廊长椅上。
顾叙和知行把两份材料交给护士长,再由护士长送进去。
说明室里只坐了秦主任、护士长、邱老太太女儿和她弟弟。
桌上没有捐赠书。
没有感谢名单。
只有风险说明、停点表、家属提问记录和一张写着“不承诺治愈”的确认。
邱老太太女儿先看那几个字。
“这几个字要写这么大吗?”
秦主任说。
“要。”
“怕你们签完后,别人拿它当保证。”
弟弟抬头。
“谁会拿?”
秦主任把笔放下。
“谁都可能。”
“医院也可能。”
“资助方也可能。”
“家属自己急起来,也可能。”
屋里静了一下。
邱老太太女儿把那张确认往自己面前拉近。
“那我先看这张。”
我坐在门外,能听见每一句。
妈妈把我的手放在她掌心里。
“麻不麻?”
“有一点。”
“几点?”
我看墙上的钟。
“上午十一点二十。”
妈妈在记录本上写下。
十一点二十,手心轻麻,能坐。
我看着那一行字。
系统待执行提示还在。
它没有闪。
也没有给我多余的话。
秦主任在里面继续说。
“今天只争取一个治疗窗口。”
“可能有效。”
“可能无效。”
“可能中途停。”
“停了不算你们做错。”
邱老太太女儿抬头。
“退出以后基础治疗还在吗?”
“在。”
“不签也在?”
“也在。”
弟弟问。
“那沈家会不会以后拿这个做条件?”
我肩膀一下绷住。
爸爸站在门外,没有进去解释。
他只看向知行。
知行把隔离账户说明和公益基金使用说明递给护士长。
护士长送进去。
秦主任把那两张纸摊开。
“钱从这个账户走。”
“账户归医院和公益方共同审。”
“结果不得作为沈家宣传。”
弟弟看了半天。
“我看不懂账户。”
知行站在门外,没有跨进去。
他只把一张手写短说明递给护士长。
护士长念给他们听。
“你们不用向沈家申请。”
“不欠沈家人情。”
“治疗结果不能拿去替沈家说好话。”
弟弟听完,低头。
“这个我听懂。”
邱老太太女儿看向门口。
她大概知道爸爸在外面。
她没有道谢。
她只问秦主任。
“那他为什么站外面?”
秦主任说。
“因为今天这里不该由沈家说服你。”
她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那谁说服我?”
秦主任看着她。
“没人说服你。”
“你听完自己决定。”
她低头继续看。
我听见系统提示轻轻亮了一下。
第三项辅助待确认。
辅助目标:邱老太太。
目标范围:单一治疗窗口。
退出条件:以医生停点为准。
请确认。
我的手心从轻麻变成针扎一样。
妈妈立刻握紧。
“知意。”
我看向外婆病房方向。
护工正推着检查车回来。
外婆还没睡。
她隔着一段走廊看见我。
她没有招手让我过去。
她只把薄毯往上拉了拉。
像是在说,她在这里。
也像是在说,不用过来。
我收回目光。
系统确认框还在。
我把手指放到膝盖上。
没有马上点。
说明室里,邱老太太女儿又问。
“如果有效,后面别人能不能用?”
秦主任说。
“不能直接用。”
“要看适配。”
“要看后续。”
“要看失败有没有写清楚。”
她把笔尖点在纸上。
“那我们这次,也算给别人留东西?”
秦主任说。
“如果你愿意。”
她眼睛红了。
“我不想我妈只是给别人留东西。”
秦主任点头。
“所以今天先看你妈。”
“后面的事,不能盖过她现在的身体。”
她终于把笔落下去。
签完后,弟弟也签。
护士长把两份确认收好。
秦主任站起来。
“最后问一次。”
“开始后也能停。”
“现在也能不开始。”
邱老太太女儿看了一眼病床方向。
“开始吧。”
系统确认框微微亮起。
我闭了一下眼。
妈妈没有替我按。
爸爸也没有动。
这一指只能我自己点。
我点下确认。
系统回复很短。
第三项辅助绑定。
代价扣除中。
没有光。
没有奖励。
只有掌心突然麻得厉害。
我把手往袖口里藏。
妈妈的目光立刻落下来。
她没有在走廊里拆穿我。
她只把纸巾盒放到我腿上。
我把手压在纸巾盒下面。
说明室门打开。
护士长出来核对病人手环。
“邱桂兰。”
病床上的老人睁开眼。
“嗯。”
声音很轻。
护士长又核出生年月。
邱老太太女儿弯腰,靠近她耳边。
“妈,医生要开始了。”
邱老太太慢慢眨了一下眼。
“你听明白了?”
女儿吸了吸鼻子。
“听明白了。”
“能停?”
“能停。”
邱老太太点了一下头。
“那就听医生的。”
秦主任没有让任何人再说话。
他把监测表递给护士长。
“按普通流程走。”
“每十分钟记一次。”
“到停点,谁也不能拖。”
闻绍恒站在后面。
这一次,他只拿着补充记录。
没有再提扩展项。
孟砚青的视频放在侧边屏幕上。
他也没有讲话。
第一次上限突破开始时,走廊没有变热闹。
爸爸站在门外,手机响了两次都没有接。
知行靠墙看家属说明。
知礼刚从支持室赶来,被护士长拦在外面,只能把一摞空白提问纸放到登记盒里。
妈妈握着我的手。
她的指腹按在我掌心。
我想把手抽回来。
她没有松。
“疼吗?”
我摇头。
她低头看纸巾盒。
我也低头。
纸巾盒边缘被我压凹了一点。
十分钟后,第一项记录平稳。
二十分钟后,仍平稳。
秦主任只说继续。
没人鼓掌。
没人拍照。
没有人把这件事讲成好消息。
我看见护士长把每一次记录都写进表格。
表格最上面写着一个普通名字。
邱桂兰。
不是沈家的亲戚。
不是谁的恩情。
只是今天第一个进入窗口的人。
第三十分钟,系统扣除结束。
我的手心像被细针扎着。
我把手往袖口里收。
妈妈这次直接抓住我。
她看着我的眼睛。
“手拿出来。”
我没动。
妈妈声音压低。
“沈知意。”
我慢慢把手拿出来。
她看见我掌心发白。
她没有问系统。
也没有问我做了什么。
她只把记录本翻开。
“几点。”
我看着她的笔。
“十一点五十七。”
“哪里麻。”
“手心。”
“能不能继续坐。”
我看向治疗区。
秦主任刚抬手,让护士复核下一项。
我想说能。
妈妈已经把笔停住。
“说真的。”
我低头。
“有点想睡。”
妈妈写下。
十一点五十七,手心麻,想睡。
她写完,把本子合上。
“你现在跟我走。”
我抬头。
“邱老太太那边还没完。”
妈妈说。
“秦主任在。”
“顾叙在。”
“你已经确认过了。”
她握着我的手站起来。
“剩下的不是你硬坐在这里才算守。”
我被她牵着往休息室走。
走到一半,我回头看了一眼。
说明室门口,那盏值班灯还亮着。
沈家没有进门。
那扇门却往普通人那边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