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我带进休息室后,先锁上门。
不是锁别人。
是锁住我还想往外跑的脚。
她把纸巾盒放到桌上。
又把记录本摊开。
“手给我。”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
“不疼。”
妈妈看着我。
她没有生气。
也没有提高声音。
她只把纸巾盒往我面前推了一寸。
盒角碰到我的手背。
那是我们说好的暗号。
不能说真相。
也不能说没事。
我把手慢慢伸出来。
掌心还在麻。
手指也有一点发僵。
妈妈握住后,眉心才动了一下。
“刚才为什么藏?”
我低头。
“怕你让我走。”
“我已经让你走了。”
“所以更怕。”
妈妈把我的手放到桌面上。
她拿了热毛巾,轻轻覆住。
“疼不疼?”
我看着毛巾边缘。
“不是疼。”
“像很多针。”
妈妈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她还是写了。
十一点五十七,手心麻,针扎感,想睡。
写完,她把本子转给我看。
“这样可以吗?”
我点头。
“可以。”
她又问。
“有没有恶心?”
“没有。”
“头晕?”
“一点。”
“想听外面的结果?”
我沉默。
妈妈替我写下。
想听,但暂缓。
我看见“暂缓”两个字,喉咙堵了一下。
“妈妈。”
“嗯。”
“我不是不想休息。”
“我知道。”
她把热毛巾换了一面。
“你是怕你一休息,那边出事。”
我没有点头。
可我也没有摇头。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爸爸的声音传进来。
“我能进吗?”
妈妈看我。
我把手往毛巾下面缩了缩。
妈妈说。
“进。”
爸爸推门进来。
他没有先问邱老太太。
他先看我的手。
热毛巾挡住一半。
他还是看见了。
爸爸把手机放到桌上。
“顾叙把后面的治疗进展改成文字摘要。”
妈妈问。
“谁决定的?”
爸爸说。
“我。”
他看向我。
“你今天不再旁听。”
我一下抬头。
“可是……”
爸爸打断。
“秦主任会处理。”
“顾叙会记录。”
“闻绍恒会复核。”
“你今天不能再坐在那里硬听。”
我把嘴闭上。
爸爸又补。
“外婆那边基础复查,我和妈妈去听。”
“回来告诉你能听的。”
我问。
“不能听的呢?”
妈妈说。
“大人先接。”
这四个字很短。
我却听得心口发酸。
以前他们总想把我藏在后面。
现在他们没有把我藏起来。
他们只是把该由大人先接的东西拿回去了。
顾叙很快发来第一条摘要。
秦主任按停点执行。
邱老太太目前无坏反应。
继续看护。
爸爸把手机递给妈妈。
妈妈读给我听。
她没有加任何安慰。
读完后,她问。
“听完能睡吗?”
我摇头。
“还想等下一条。”
妈妈看着我。
“等可以。”
“躺着等。”
她让护士送来一条薄毯。
休息室的沙发不长。
我躺上去,脚还露在外面。
爸爸把旁边的椅子挪过来,让我把脚放上去。
这个动作很笨。
椅子高度不太合适。
他又拿了个软垫垫在下面。
我看着他弯腰调了两次。
“爸爸。”
“嗯。”
“你也坐。”
他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在旁边坐下。
手机又亮。
第二条摘要来了。
二十分钟后仍平稳。
家属已听到当前情况。
无对外发布。
妈妈读完,把手机反扣。
“到这里。”
“后面顾叙先接。”
我闭上眼。
系统提示在眼前浮出。
第三项代价扣除完成。
当前状态:疲劳。
建议暂停辅助输入。
我不想看。
我把眼睛闭得更紧。
可提示没有消失。
它像病房里的监测灯。
不会因为我不看就关掉。
我低声说。
“妈妈。”
她立刻靠近。
“怎么了?”
“我想写。”
妈妈把记录本拿过来。
我坐起来一点。
她扶住我的背。
我在记录本上写:
手麻。
想睡。
不能继续听视频。
不能加任务。
写完最后一行,我把笔放下。
妈妈看了一遍。
她在下面补:
今天不许加任务。
她写得很用力。
笔尖把纸压出一点痕。
爸爸看见后,拿起手机发消息。
“今天所有需要知意确认的事项,顺延。”
顾叙回复很快。
收到。
秦主任那边也回。
按计划观察。
没有好消息。
也没有坏消息。
只有这四个字。
按计划观察。
我看着屏幕,突然能躺回去了。
因为计划有人守。
因为观察有人记。
因为我不在门口,也不代表那扇门没人管。
妈妈把薄毯拉到我肩上。
“睡一会儿。”
我问。
“外婆检查呢?”
“我去。”
“你会告诉我?”
“会。”
“难听的也告诉?”
妈妈看着我。
“先由我听。”
“再告诉你该知道的。”
我想了想。
“好。”
妈妈起身前,又摸了一下我的手。
“麻得厉害就叫爸爸。”
爸爸坐在旁边,手机放低。
“我不走。”
我闭上眼。
门外脚步声一直有。
有人推车过去。
有人低声报数。
有人在走廊尽头问哪里签字。
这些声音慢慢远了。
我睡得不深。
中间醒过一次。
爸爸还坐在原位。
他手里拿着外婆复查的纸质结果。
没有立刻看。
他等妈妈回来。
我又闭上眼。
第二次醒来时,天已经偏暗。
妈妈坐在沙发边。
她手里握着我的记录本。
“邱老太太那边暂时没有坏反应。”
我慢慢坐起来。
“外婆呢?”
妈妈说。
“基础复查照做。”
“医生说今天不用加急处理。”
我呼出一口气。
系统在这时更新。
长寿丹兑换栏仍为灰色。
前置条件第一条可查看。
现实路径须完成连续验证。
我看着那几个字。
没有点开。
睡意一下退了半截。
妈妈看见我的眼神变了。
她把纸巾盒放到我面前。
“先说手。”
我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麻意还没完全散。
我把手伸给她。
“还麻。”
妈妈把记录本翻到新的空白处。
“那就先记手。”
我看着灰色兑换栏。
第一次没有马上追系统后面还有什么。
我先把手放进妈妈掌心。
妈妈说。
“先睡。”
我说。
“我听你的。”
爸爸把门半掩上。
“今晚不让任何人来问她。”
妈妈没有抬头。
“包括你。”
爸爸停了一下。
“包括我。”
爸爸把手机扣在桌上。
“今晚不问。”
“明早也先问你。”
“我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