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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后，没有立刻点开长寿丹那一栏。
妈妈坐在旁边。
纸巾盒在桌上。
记录本摊开。
热水杯压着本子一角。
她先问。
“手怎么样？”
我把手放到桌面上。
“还麻。”
“比刚才轻吗？”
“轻一点。”
妈妈写下。
傍晚，手麻减轻，仍需休息。
写完，她才把手机递给我。
“顾叙发来的摘要。”
我接过来。
摘要只有三条。
邱老太太当前无坏反应。
外婆基础复查未见急变。
秦主任要求明早前不加新动作。
我看完，把手机放回去。
“不加新动作。”
妈妈点头。
“你也一样。”
我没有反驳。
系统的灰色栏还在眼前。
长寿丹兑换栏不可用。
前置条件第一条可查看。
我看了很久。
妈妈把纸巾盒往前推了一点。
“想看？”
“想。”
“身体能不能撑？”
我把手握了握。
麻意还在。
“能看一条。”
妈妈看着我。
“只看一条。”
我点开。
系统提示展开。
前置条件一：现实路径须完成连续验证。
下方还有几行小字。
非亲属受益。
医生承接。
长期随访。
失败记录完整保存。
不得公开量产。
我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它没有写需要多少积分。
也没有写扣多少代价。
可我知道这比数字更贵。
数字只扣我一个人。
这些要很多人一起走。
妈妈问。
“看完了吗？”
“看完了。”
“能说多少？”
我想了想。
“不是一颗药。”
妈妈没有催。
我把系统里的冷字换成自己能说的话。
“要证明这条路不只帮到家里人。”
“要有医生接。”
“要有人长期看。”
“错的也不能删。”
“不能拿出去乱发。”
妈妈听完，脸色没有轻松。
她把水杯往我面前推。
“喝一口。”
我喝了水。
水温有点高。
我含了一下才咽下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
顾叙拿着文件进来。
他看见记录本，先问妈妈。
“能谈几分钟？”
妈妈看我。
“三分钟。”
顾叙把文件放到桌上。
“那我只说事。”
他把第一张纸转向我。
上面没有系统字样。
只有几栏现实问题。
下一次选谁。
怎么选。
失败怎么记。
家属怎么听懂。
谁来长期看。
我看着那几栏。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些？”
顾叙说。
“因为这就是下一步绕不开的事。”
他停了一下。
“但这些不该只由你问。”
我看向他。
顾叙把笔放在纸边。
“你八岁。”
“再清醒，也只有八岁。”
妈妈没有替我说话。
爸爸站在门口，也没有。
顾叙继续说。
“你能提醒我们哪里该问。”
“但不能把每一个答案都背在自己身上。”
我低头看那张纸。
系统第一条价码像被拆成了五个现实格子。
每一个格子都要有人填。
我问。
“那谁填？”
顾叙说。
“秦主任填医学判断。”
“我填路径核对。”
“知行填留痕。”
“知礼填家属能听懂的版本。”
“你爸爸填资源边界。”
“你妈妈填家属听感。”
妈妈抬眼。
“我填？”
顾叙点头。
“你最知道家属听到哪一句会误会。”
妈妈把记录本合上一半。
“可以。”
爸爸走进来。
“我补隔离账户和不得对外使用。”
顾叙在纸上加了两栏。
资金边界。
对外使用限制。
我看着那张纸越来越满。
它没有让我轻松。
但它让我不用把所有字都藏在眼睛里。
我说。
“那下一次不能由沈家挑。”
顾叙看着我。
“秦主任已经说了。”
“医院按适配筛。”
“允许拒绝。”
我又问。
“失败记录要给谁看？”
“审查组。”
“医生。”
“家属能问到的脱敏版本。”
我握着水杯。
“脱敏不能变成删掉。”
顾叙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这句写上。”
他在纸上补：
脱敏不得删除风险和停用理由。
妈妈看了那一行。
“再加一句。”
“家属有权知道自己参与过什么。”
顾叙写上。
爸爸看向妈妈。
妈妈没有避开。
“我在病房里等过尽量。”
“有些话说得太好听，家属反而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
顾叙点头。
“这栏你来改。”
妈妈接过笔。
她没有写漂亮字。
她写：
可能无效。
可能停。
不签也不影响基础治疗。
签了也可以反悔。
我看着她写。
系统没有提示。
但我觉得这张纸比系统提示更实。
顾叙收起文件。
“三分钟到了。”
妈妈看表。
“四分钟。”
顾叙把文件夹合上。
“我走。”
他刚走到门口，知礼的语音就发了过来。
顾叙点开。
知礼那边很吵。
背景里有人在问能不能现在签。
知礼说。
“我先把家属版改成三栏。”
“能问什么。”
“能拒绝什么。”
“出了偏差谁来讲。”
顾叙听完，把语音转给妈妈。
妈妈听到第二遍时，直接说。
“第三栏放最前面。”
顾叙抬头。
“为什么？”
妈妈说。
“家属先要知道出事谁讲。”
“没人讲，前面写得再好都没用。”
爸爸把这句记到纸上。
“责任人前置。”
我看着他们把一条系统冷字拆成这么多普通问题。
我的手还麻。
可那些问题已经不只压在我眼前。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知意。”
“嗯。”
“这些问题已经不是一个孩子该背的。”
我看着桌上的纸巾盒。
“那就让更多大人来背。”
顾叙没有笑。
他点了一下头。
“行。”
晚饭前，秦主任发来新消息。
邱老太太第一项看护结果达到预设下限。
需继续复核。
不得提前判断。
妈妈读完，先看我手。
“麻吗？”
“还麻一点。”
“想去门口等？”
我诚实点头。
妈妈把饭盒打开。
里面是热粥和小菜。
“先吃。”
我看着饭盒。
“外婆那边吃了吗？”
爸爸说。
“吃了三口。”
“她让我们看着你吃。”
妈妈把小菜往我这边推。
“别只喝粥。”
“我知道。”
我夹了一点青菜。
我拿起勺子。
长寿丹的第一条价码出来了。
它没有让我离外婆更近。
它先把我按回饭桌，把更多大人的名字写进同一张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