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太太第一项结果达标后,我没有先问秦主任。
我先看系统。
长寿丹那一栏还灰着。
没有亮边。
没有倒计时。
也没有一句多余的安慰。
我把指尖按在桌沿上。
系统冷冷弹出新的提示。
长寿丹兑换栏不可用。
单次有效记录不足。
当前仅允许推进前置条件。
我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没有再往下点。
妈妈坐在我旁边。
纸巾盒在她手边。
她没有问我看见了什么。
她只问。
“手还麻吗?”
“不太麻了。”
“头晕呢?”
“没有。”
妈妈把记录本翻到昨天那一格。
“那就写不太麻。”
我低头写字。
笔尖压在纸上,有一点划不动。
我写完后,把笔放回去。
爸爸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秦主任发来的复核单。
“邱老太太第一项达到下限。”
我抬头。
爸爸没有接着说好消息。
他把后半句也读完。
“仍需二次复核,不得提前判断。”
妈妈点头。
“这句写进家属版。”
爸爸看向我。
“想去看外婆吗?”
我把系统灰栏收回去。
“想。”
外婆的病房门半开着。
护工站在床边,没有伸手。
外婆两只手撑着床沿,正在练习坐稳。
她背后垫着枕头。
腿上盖着薄毯。
动作很慢。
可她没有倒回去。
我走到门口就停下。
外婆看见我,先笑了一下。
“别过来扶。”
我把脚收住。
“我不扶。”
“也别用那种脸看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什么脸?”
“像我多坐一秒,你就要把医生叫来。”
护工忍不住笑。
妈妈站在我身后,没有提醒外婆别逞强。
她只看了眼计时器。
“还有半分钟。”
外婆低头看自己的手。
“半分钟够了。”
我站在原地。
长寿丹还是灰的。
外婆却在床边多坐了半分钟。
这两件事一起压在我心口。
我没有办法把它们分开。
孟砚青的视频电话是在上午十点接进来的。
他这次没有坐在书房。
背景里是一排旧柜子。
他刚翻完一摞纸,袖口上沾着灰。
顾叙把邱老太太的复核单传过去。
孟砚青看了很久。
“单次有效不够。”
我手指一顿。
他没有看见系统。
可他说的话和系统像同一扇门上的锁。
闻绍恒问。
“你认为下一步是什么?”
孟砚青把纸放下。
“第二次独立验证。”
秦主任坐在另一边。
“独立到什么程度?”
孟砚青说。
“最好不是同一种病。”
“也最好不是同一家属类型。”
“更不能是沈家指定的人。”
爸爸没有反驳。
顾叙把这三条写在白板上。
我看着白板。
不是同一种病。
不是同一家属类型。
不是沈家指定。
每一条都把外婆往后放。
我把手放到膝盖上。
妈妈伸手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她没有握住我。
她只是让我知道她在。
秦主任翻开医院转诊表。
“下一位由医院按适配条件找。”
爸爸说。
“沈家不插手人选。”
秦主任抬眼。
“还要允许家属拒绝。”
爸爸点头。
“写进去。”
顾叙把笔帽咬了一下,又立刻拿下来。
“如果家属拒绝,不能把人排到后面。”
秦主任看他。
“对。”
“不参加,不影响基础治疗。”
知礼在旁边接话。
“家属版第一句就写这个。”
妈妈说。
“第一句再短一点。”
知礼问。
“怎么写?”
妈妈想了想。
“不签,也照常治。”
秦主任停了两秒。
“可以。”
我把这八个字记下来。
不签,也照常治。
它很短。
短到普通家属能先抓住。
中午前,医院筛出三份转诊资料。
秦主任把其中两份退回。
一份指标太乱。
一份家属沟通风险太高。
留下的那份来自外地转诊名单。
病人姓罗。
六十九岁。
没有沈家关系。
没有合作方背景。
家属刚从高铁站赶到医院,身上还带着行李牌。
护士把资料夹送到门口。
我没有接。
爸爸先接过去,转手交给秦主任。
秦主任只翻了前两张,就把资料夹合上。
“先见家属。”
“先讲拒绝权。”
“再讲可能无效。”
我问。
“如果他们不想听呢?”
秦主任看向我。
“那就不进。”
“路要能走,也要能停。”
系统灰栏没有变亮。
我却把这八个字写到了本子上。
下午一点,罗家家属到了支持室外。
女人拖着行李箱。
箱轮卡在门槛上,她弯腰提了一下。
秦主任没有让护士帮她把箱子推进去。
他先问。
“您是罗先生的女儿?”
女人点头。
“我是罗雪梅。”
她看了一眼支持室门牌。
“我爸刚转过来。”
“你们说的这个,我们不一定签。”
秦主任说。
“可以不签。”
罗雪梅看他。
“不签,你们还治?”
秦主任说。
“照常治。”
“床位呢?”
“不变。”
“药呢?”
“该用的照用。”
“以后还会不会排在后面?”
“不会。”
罗雪梅把拉杆握得更紧。
“谁保证?”
秦主任把说明最下面那一栏指给她看。
“医院保证。”
“责任人写我。”
罗雪梅低头看。
她没有立刻信。
她只是把箱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箱轮终于从门槛上退下来。
秦主任等她放好箱子,才把第二张纸递过去。
“第二张是可能无效。”
“您可以现在不看。”
罗雪梅接过去。
“我看。”
罗雪梅愣了一下。
秦主任把第一张说明递过去。
“不签,也照常治。”
她低头看那八个字。
箱轮还卡在门槛边。
我站在走廊另一头,没有往前。
长寿丹还是灰的。
可第二次门已经开到这个女人面前。
她没有被推着进去。
她先拿到了拒绝的权利。
罗雪梅看完第一张,抬头问。
“那你们为什么找我爸?”
秦主任没有笑。
“因为他适合问一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可能没有好答案。”
罗雪梅把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我想先见上一次家属。”
秦主任回头看顾叙。
顾叙点头。
“邱老太太女儿上午留了电话。”
我看着那扇还没关上的门。
心里那点被灰栏挡住的空,慢慢换成另一种等。
这次等的不是系统亮。
是一个陌生家属愿不愿意把脚迈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