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雪梅没有立刻进支持室。
她把行李箱立在门外。
手一直按着拉杆。
秦主任递过去的说明,她只看第一张。
第二张刚翻开,她就合上了。
“我先说清楚。”
“我爸不是来给谁试错的。”
秦主任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坐下说。”
罗雪梅没坐。
“我站着也能听。”
秦主任也没有劝。
“可能无效。”
“可能中止。”
“也可能最后只留下一条避错记录。”
罗雪梅的手指收紧。
“避错记录是什么意思?”
顾叙把另一份纸推到桌边。
“就是这次没有帮到您父亲,但能证明某个方向不能再走。”
罗雪梅看着那张纸。
“那我爸得到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这问题很硬。
也很该问。
秦主任说。
“他先得到完整说明。”
“得到随时退出。”
“得到不参加也照常治疗。”
“至于这个验证能不能帮到他,我现在不能承诺。”
罗雪梅终于坐下。
她坐得很直。
“我要见上一次家属。”
邱老太太的女儿来得很快。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
袋口没有扎紧,里面露出一只洗干净的玻璃碗。
她进门后,先看了罗雪梅一眼。
没有握手。
没有寒暄。
罗雪梅问得直接。
“他们是不是让你们说好话?”
邱老太太的女儿把保温袋放到椅子旁。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我妈昨天问过同样的话。”
罗雪梅抬眼。
邱老太太的女儿说。
“我们也怕。”
“怕先好后坏。”
“怕停晚。”
“怕失败以后记录被拿掉。”
她把手机打开。
里面是昨天的提问记录。
每一条后面都有回答人。
有秦主任。
有家属签名。
也有停止条件。
罗雪梅翻到最后。
“你们现在后悔吗?”
邱老太太的女儿低头想了一下。
“怕还是怕。”
“但没有人推着我们签。”
“每一步都说清楚了。”
罗雪梅把手机还给她。
“你妈好了吗?”
邱老太太的女儿摇头。
“没有。”
“只是第一项到了下限。”
“还要复核。”
这句说完,罗雪梅反而看了秦主任一眼。
秦主任把笔放下。
“她没替我说好听话。”
罗雪梅沉默很久。
她把自己那份说明拿回去。
“我再看一遍。”
签字是在半小时后完成的。
罗雪梅每看一栏,就问一遍。
“这句是我能停吗?”
秦主任答。
“是。”
“这句是不影响原治疗吗?”
“是。”
“这句是失败也要留?”
“是。”
她问到最后,手背上那根青筋慢慢平了。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
妈妈把热水杯递给我。
“喝。”
我接过来。
杯口很烫。
我没有急着喝。
妈妈看着支持室门。
“想进去?”
“想。”
“能不进去吗?”
我点头。
“能。”
她看了我一会儿。
“那就坐着。”
第二次验证启动得很慢。
罗先生先做基础检查。
秦主任把目标压得很窄。
只看一项夜间喘促次数。
再看一个白天活动耐受时间。
闻绍恒把调整方案改了三遍。
顾叙每改一次,就把家属版也跟着改。
罗雪梅坐在旁边看。
她不懂每个词。
但她知道哪一栏是停。
晚上八点,第一项调整刚过两个小时,病房里传出提醒音。
护士先出来。
“心率上来了。”
秦主任立刻起身。
闻绍恒跟在后面。
顾叙把文件夹合上。
我也站起来。
妈妈按住我的肩。
“你在这儿。”
我没有挣。
病房门开了又关。
罗雪梅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是不是不行了?”
邱老太太的女儿还没走。
她把保温袋从地上提起来,又放下。
她没有劝罗雪梅别怕。
她只说。
“先听医生。”
十分钟后,秦主任出来。
“中止第一项调整。”
闻绍恒跟在他身后。
“我建议整组暂停。”
顾叙看了眼记录。
“先按预设停第一项。”
秦主任点头。
“按预设。”
罗雪梅声音有点哑。
“我能进去吗?”
“能。”
“会不会影响治疗?”
“不会。”
她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说明。
知礼刚把停用原因那一栏划出来。
他没有说漂亮话。
只把笔递给罗雪梅。
“等会儿您自己确认这一项。”
罗雪梅接过笔。
“我写什么?”
“写您听懂了什么。”
“写害怕也行吗?”
知礼说。
“行。”
她进病房前,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我害怕。
我看到那三个字,手心也跟着发麻。
系统没有提示。
它像在等现实自己把该走的几步走完。
后半夜,第一项中止后的数值慢慢回落。
第二项没有坏下去。
白天活动耐受时间那一栏,反而比入院前多了几分钟。
很少。
少到罗雪梅看完后问。
“这也算吗?”
秦主任说。
“不算好。”
“只能算可接受改善。”
“还要继续看。”
罗雪梅把笔放下。
“那就写可接受。”
顾叙把记录转给审查组。
孟砚青在视频里看完后,只说。
“偏差也留。”
秦主任说。
“已经留。”
系统这时才弹出提示。
长寿丹前置条件推进。
连续验证记录:二。
第三项代价分摊比例小幅下降。
我看了很久。
没有笑。
妈妈把纸巾盒往我面前推了一点。
“手?”
“还好。”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看向病房门。
罗雪梅正在里面陪她爸爸喝水。
她端杯子的手还在抖。
“因为它差点停。”
妈妈说。
“所以才要有人能停。”
这话不甜。
可它比顺顺当当的成功更让人坐得住。
凌晨两点,实验室外的灯还亮着。
我跟爸爸过去拿最终摘要。
秦主任从里面出来,眼底有血丝。
他说。
“今天不再加任何动作。”
爸爸点头。
“按你的。”
秦主任看向我。
“你也一样。”
我把本子合上。
“我不问系统。”
他没有问系统是什么。
他只说。
“不问也好。”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睡醒,妈妈的手机先亮了。
妈妈先按住屏幕。
“看清楚再起。”
我点头。
外婆病房发来一段短视频。
外婆坐在小桌前。
护工的手停在旁边。
她没有让人扶。
她自己端起了半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