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时,我先去了餐厅。
外婆的常用碗还放在保温柜旁。
爷爷奶奶的药盒篮在小柜上。
妈妈的温水杯没有凉。
爸爸书房的灯已经关了。
餐桌上摆着四份早餐。
我看了一圈,才坐下。
妈妈把牛奶推给我。
“今天先吃。”
我说。
“吃完再看。”
爸爸从书房出来。
他换了衣服,眼下还有一点青。
我问。
“早餐呢?”
他坐下。
“在这里。”
我看着他把粥喝了两口,才低头咬三明治。
妈妈没有拆穿我。
她只把鸡蛋剥好,放到我盘子里。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顾叙发来消息。
实验室夜间无新增坏反应。
罗先生可接受指标保持。
邱老太太睡眠比前一晚稳。
秦主任补了一句。
“不是大捷。”
“继续按表。”
我把那句念出来。
爸爸说。
“他一向这样。”
妈妈说。
“这样好。”
“别把稳一点说成赢。”
知礼的视频随后接进来。
他站在支持室门口,身后有人在排队拿大字版。
“新版说明发出去了。”
“远程亲属确认今天试跑。”
“有两家选择先带回去看,不签。”
爸爸问。
“有没有人催?”
知礼说。
“没有。”
“秦主任在旁边坐着,谁催谁出去。”
我差点笑。
知礼又说。
“还有一位阿姨要求把停用条件贴在最前面。”
妈妈马上说。
“照做。”
知礼点头。
“已经改。”
顾叙那边又发来一份短计划。
更多独立验证。
更稳家属承接。
更长随访时间。
秦主任只写了三行。
每一行都很重。
爸爸把纸转给我看。
“能读吗?”
我点头。
“能。”
他说。
“那就分工。”
妈妈看他。
“先吃完。”
爸爸把剩下半碗粥喝完。
这才拿笔。
“资源我来。”
“但不碰筛选。”
顾叙在电话里说。
“路径我来。”
“医生判断先于技术推断。”
妈妈说。
“家属听不听得懂,我来。”
知行远程接入。
他声音有点哑。
“留痕我负责。”
“谁问过,谁答过,谁停过,都记清。”
知礼举手。
“外部沟通我来。”
“不夸,不装,不拿患者讲故事。”
爸爸看向我。
“你今天回学校。”
我还没开口。
妈妈接上。
“下午训练。”
顾叙补。
“晚上如果状态可以,只听十分钟摘要。”
秦主任在电话里说。
“不舒服就零分钟。”
我看着他们。
每个人都拿走一块。
留给我的,反倒是吃饭,上学,训练,睡觉。
我想说我也能做更多。
可我想到昨晚妈妈的手腕。
想到爸爸发出去的早餐消息。
想到爷爷药盒篮。
我把那句话咽回去。
“好。”
早餐后,我回到房间。
系统提示还停在那里。
长期目标建立。
是否查看长寿丹完整前置条件。
我坐到书桌前。
桌上有作业本。
也有家庭健康表。
我先把今天的第一格填上。
早餐已吃。
牛奶已喝。
然后才点开完整前置条件。
第一行跳出来时,我的手停住。
全国级承接启动。
第二行。
连续有效验证达到门槛。
第三行。
失败可追,偏差可停。
第四行。
普通家庭可进入。
第五行。
不可公开量产。
第六行。
不可返老还童。
最下面还有一行。
当前进度:未满足。
我看着第一行。
全国级承接。
这几个字太大。
大到南苑餐桌放不下。
也大到我一个人的本子放不下。
系统没有解释。
没有安慰。
也没有给捷径。
我拿起笔,把条件一条条抄下来。
抄到普通家庭可进入时,我停了一下。
昨天那个阿姨拿着大字版,说要等儿子一起听。
她就是普通家庭。
抄到失败可追时,我想到孟砚青的旧袋。
抄到偏差可停时,我想到罗先生中止的那一项。
抄到不可返老还童时,我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八岁。
外婆会老。
爷爷奶奶会老。
爸爸妈妈也会老。
长寿丹不是把他们变回从前。
它最多给我一个更难的目标。
我在条件旁边写下今天要做的事。
吃早饭。
去学校。
训练。
晚上回来问秦主任下一次验证缺什么。
写完最后一行,我把本子合上。
门外,妈妈敲门。
“车到了。”
我背上书包。
下楼时,爸爸正在给家庭医生发消息。
爷爷复看由家庭医生陪同。
结果先给本人讲。
妈妈把我的水杯塞进侧袋。
“今天不许漏喝水。”
我说。
“知道。”
知礼在视频里喊。
“晚上别忘了给我挑大字版错字。”
我回他。
“你先别写绕。”
知礼笑。
“收到。”
顾叙又问。
“今晚十分钟摘要,你想听哪一段?”
我说。
“下一次验证缺什么。”
秦主任在电话里接话。
“缺合适患者。”
“缺家属能复述。”
“缺三十天随访。”
我问。
“还缺什么?”
秦主任说。
“缺你别把自己算进去。”
我没立刻答。
妈妈替我答。
“听见了。”
爸爸看向我。
“你自己答。”
我把书包带拉好。
“听见了。”
秦主任又说。
“听见不算。”
“晚上回来,先给我看训练打卡。”
我问。
“医生也查这个?”
秦主任冷冷地说。
“现在查。”
知礼在视频那头笑出声。
“秦主任,您管得真严。”
秦主任说。
“少废话。”
“大字版第三处标点错了。”
知礼立刻低头。
“我马上改。”
妈妈把水杯又往书包侧袋里按了按。
“中午喝完。”
我说。
“喝完。”
爸爸把早餐碗推到洗碗槽旁。
“午饭别少吃。”
我看他一眼。
“你也是。”
爸爸点头。
“我让助理拍给你。”
我说。
“不用拍给我。”
“拍给妈妈。”
妈妈看向爸爸。
“听见了?”
爸爸说。
“听见。”
顾叙在电话里补。
“晚上摘要前,先发训练打卡。”
我说。
“知道。”
秦主任立刻接。
“别用知道糊弄我。”
我把书包背好。
“发给妈妈。”
妈妈说。
“我转给他们。”
知礼喊。
“那我呢?”
我回头。
“你改错字。”
知礼叹气。
“行,我认。”
车门打开。
我上车前,又看了一眼南苑。
这里有药盒。
有温水。
有早餐。
有还没看完的预算。
也有一条很远的条件。
系统在此时再次亮起。
全国承接条件启动后,长寿丹兑换资格进入下一阶段审核。
我没有停在门口看第二遍。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问。
“小姐,去学校?”
我把书包放好。
“去学校。”
车开出南苑。
我低头看本子。
第一件事已经划掉。
吃早饭。
第二件事还在前面。
去学校。
窗外的路往前延。
我没有许愿。
我只把笔帽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