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我先把打卡表拍给妈妈。
今天多补了两分钟。
老师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已补回。
妈妈回得很快。
收到。
顾叙的摘要也跟着进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
还没到十分钟。
我没有点开。
训练老师把毛巾递给我。
“先喝水。”
我说。
“摘要还没看。”
“先喝。”
我接过水杯,喝了半杯。
老师这才把手机推回来。
“现在看。”
顾叙的视频很短。
画面里是外地医院的小说明室。
一个老人坐在桌边。
他的女儿坐左边,儿子坐右边。
医生把大字版放到老人面前。
老人戴着老花镜,第一句就问。
“停了以后,谁接我回原来的治疗?”
我暂停视频。
训练馆里有人在隔壁垫子上摔了一下。
声音很响。
我却只看着那句字幕。
停了以后,谁接我回原来的治疗。
这个问题很实。
实到谁也不能用好听话盖过去。
我继续播放。
外地医生先说。
“我们会安排。”
老人抬头。
“谁安排?”
医生停住。
女儿小声说。
“爸,医生肯定会管。”
老人看她。
“肯定是谁?”
女儿不说话了。
秦主任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
“这个问题记下来。”
“答不清,不签。”
外地医生脸有点红。
他拿笔写。
接回责任人待补。
老人看完。
“那我今天不签。”
我把视频按停。
顾叙发来文字。
秦主任同意。
林晚正在改接回栏。
我给妈妈发。
没签。
妈妈回。
我知道。
我问。
你难受吗?
妈妈隔了一会儿才回。
不难受。
这次没把老人推着往前走。
我把手机放到膝盖上。
训练老师问。
“坏事?”
我摇头。
“不算。”
“他们没签。”
老师不懂。
“没签还不算坏?”
我想了想。
“因为他问到该问的地方。”
老师把我的训练表拿过去。
“那你休息五分钟。”
“为什么?”
“你刚才肩膀一直绷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不冷。
只是握毛巾握得太紧。
五分钟后,妈妈接进视频。
她身后是支持室的小桌。
知礼坐在一边,面前摊着大字版。
妈妈说。
“接回栏改了。”
知礼把镜头转向纸。
第一行。
停用后谁接回原治疗。
第二行。
几小时内接回。
第三行。
谁给患者本人讲。
我看完,问。
“能放到签字前吗?”
知礼说。
“已经放了。”
妈妈补。
“签字后也带一份。”
我点头。
顾叙从旁边插话。
“外地医生刚开始觉得麻烦。”
秦主任的声音冷冷传来。
“麻烦就别接。”
知礼缩了一下脖子。
“秦主任在旁边。”
秦主任说。
“我听见。”
我坐直。
“秦主任。”
“说。”
“不签的记录也要留下吗?”
“留。”
“为什么不签,问了什么,谁没答上,都留。”
我说。
“那这个算推进吗?”
秦主任看了镜头一眼。
“别什么都问推进。”
“先问人有没有被推着走。”
我闭嘴。
妈妈在屏幕那边看着我。
“听到了?”
“听到了。”
秦主任又说。
“晚上只能听到这里。”
我看时间。
九分半。
“还有半分钟。”
秦主任说。
“半分钟用来收手机。”
知礼在旁边憋笑。
我把手机扣下。
训练老师看着我。
“结束?”
“结束。”
“那继续。”
我站起来。
做完最后一组训练,腿有点酸。
老师把记录写完。
“今天回去早睡。”
我点头。
“有人查。”
“查得好。”
回南苑的路上,系统才亮。
长寿丹前置条件更新。
公共承接能力小幅推进。
不签记录有效。
我看着“不签记录有效”几个字。
没有立刻截图。
系统只给很小一格。
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漏过去。
可我知道这格怎么来的。
老人问了谁接回。
医生答不上。
秦主任说不签。
妈妈改接回栏。
知礼把字放大。
顾叙把签前签后都加上。
这一格不是谁做了漂亮事。
它是很多人停住手。
车到南苑时,爸爸正在门口打电话。
他看见我,先把电话拿远。
“训练打卡发了吗?”
“发了。”
“水?”
“喝了。”
爸爸点头,才继续对电话说。
“外地医院那边,接回责任补不出来,就先停。”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
爸爸声音没有抬高。
“愿意接入,不等于马上能接。”
“秦主任退回,我支持。”
我换鞋进去。
妈妈在餐厅等我。
桌上有晚饭。
我坐下,先吃了两口。
妈妈问。
“今天为什么松气?”
我咬着筷子想了一下。
“他没被哄着签。”
妈妈给我夹菜。
“还有呢?”
“不签也被记下了。”
妈妈说。
“对。”
“以后别的家属问同一个问题,就不用从头摔一次。”
外婆的视频在这时接进来。
她靠在枕头上,碗边还放着半碗汤。
“没签那个,算好事吗?”
我说。
“算。”
外婆慢慢点头。
“人老了,听慢点正常。”
“你们别嫌慢。”
妈妈把手机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外婆看着我。
“想停就能停。”
“停了有人接。”
“这个要讲清楚。”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
“还有,你不能替我停。”
我筷子停住。
妈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听见了?”
“听见了。”
外婆说。
“那吃饭。”
我低头扒饭。
门口传来脚步声。
知行来了。
他把一张改过的执行栏放到餐桌旁边。
“你那句话进去了。”
我看过去。
患者本人可听可答时,必须本人先听。
亲属代听需写明原因。
不签原因纳入承接记录。
我说。
“这句不用写我。”
知行把纸收回去。
“没写。”
“你只是问了个好问题。”
爸爸从门外进来。
“明天还有一个问题。”
妈妈看他。
“先让她吃完。”
爸爸把话咽回去。
我看他表情。
“是坏事?”
爸爸说。
“不算坏。”
“另一家外地医院发了新版回执。”
妈妈问。
“又退?”
爸爸拉开椅子坐下。
“字段全填了。”
“停用条件被放到了附件最后。”
我筷子停住。
秦主任的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
爸爸接起。
秦主任第一句就是。
“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