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任说退回时,我还没吃完饭。
妈妈把我的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先吃。”
我看向爸爸的手机。
爸爸按住免提。
“吃完再听。”
我低头吃饭。
一口菜,一口米。
速度不快。
可没有剩。
妈妈看着我把碗放下,才把手机推过来。
秦主任那边已经换成了三方通话。
顾叙在。
外地医院的医生也在。
那个医生姓唐。
他说话很客气。
“我们不是不放停用条件。”
“只是习惯放在附件。”
秦主任问。
“患者本人手里那份有吗?”
唐医生停了一下。
“本人版本主要放参与内容。”
秦主任说。
“那就是没有。”
唐医生赶紧说。
“签字前护士会口头讲。”
妈妈放下筷子。
“谁讲?”
唐医生那边安静了一秒。
“当班护士。”
妈妈继续问。
“讲完谁确认老人听懂?”
“我们有签字。”
“签字前,他能不能先看到停在哪里?”
唐医生没立刻答。
我看见妈妈把手边的大字版翻开。
她用笔在第一行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不是生气。
是给自己留位置。
知礼坐在另一边,已经开始改文档。
他嘴里小声念。
“想停先看这里。”
秦主任说。
“这句放第一行。”
唐医生有点为难。
“放第一行,会不会吓到家属?”
秦主任说。
“家属该先知道能停。”
“不该先听好处。”
顾叙接话。
“唐医生,您那份回执还有一个问题。”
“远程亲属确认只有口头记录。”
唐医生说。
“电话里说清了。”
知行的声音从另一端进来。
“谁说清了?”
唐医生又停。
知行说。
“患者儿子在外地。”
“如果以后问起来,你们只有一句电话里说过。”
“他怎么查?”
唐医生叹了一口气。
“我们那边人手紧。”
秦主任说。
“人手紧,就少接。”
爸爸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说话。
我把碗推给妈妈,表示吃完了。
妈妈这才把水杯递给我。
我喝了一口。
电话里,唐医生还在解释。
“我们真的想接。”
“那位老人也等着。”
“如果再退回,他家属可能会觉得我们不积极。”
爸爸问。
“如果不退,出了偏差,谁告诉老人他可以停?”
唐医生没说话。
秦主任说。
“重新发本人版本。”
“停用条件前置。”
“远程亲属确认留文字或录音编号。”
“接回责任人写名字。”
唐医生说。
“今晚补。”
秦主任说。
“补完再看。”
“今晚不能启动。”
电话挂断后,餐厅安静下来。
知礼把刚改好的大字版转给妈妈。
第一行改成。
想停,先看这里。
第二行。
停了谁接回原治疗。
第三行。
几小时内接回。
第四行。
谁给患者本人讲。
妈妈看完,把第一行圈出来。
“这句可以。”
知礼问。
“会不会太直?”
秦主任的消息弹出来。
就要直。
知礼把手机放下。
“行。”
我问。
“唐医生是坏人吗?”
爸爸说。
“目前看,不是。”
“他是按他们原来的习惯做事。”
我说。
“习惯会漏人。”
妈妈看着我。
“对。”
“所以要改习惯。”
顾叙发来第二段摘要。
第二家外地医院退回。
原因:停用条件未进入本人版本。
原因:远程亲属确认不可追。
原因:接回责任人未写名。
系统没有亮。
我看着那三条原因。
没有失望。
今天两个退回,一个没签。
听起来都不像进展。
可每一次退回,都把一个坑标出来了。
我刚想把那一条写进本子,笔尖停住。
这行写出来太空。
我改写成。
唐医生今晚补本人版本。
明早由秦主任复核。
这两项能查。
妈妈看了一眼。
“这样写对。”
“别写大话。”
我点头。
晚上九点前,我收到训练老师的消息。
明天下午训练照常。
迟到要提前报。
我把这条转给妈妈。
妈妈回。
收到。
秦主任却也回了一条。
训练照常。
我看着他的名字。
“他怎么也知道?”
爸爸低头看文件。
“顾叙拉了状态提醒。”
“你说的,不要把你算进去。”
我说。
“我没有说。”
爸爸抬头。
“你没说,但我们听懂了。”
我抿了一下嘴。
没反驳。
十点半,唐医生那边补来了新版。
妈妈已经准备让我睡觉。
爸爸看了一眼时间。
“明早看。”
十点四十,唐医生又补来一段语音。
他没有再让护士代说。
语音里先叫了患者的名字。
“李叔,想停可以说。”
“停后由我接回原治疗。”
“二十四小时内,我给您本人讲复查安排。”
“您儿子那边,我今晚补文字确认。”
顾叙把语音转给秦主任。
秦主任只回。
留档。
没过多久,患者儿子也回了一条。
以前没人这样说过。
妈妈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明早看表,也看人有没有听懂。”
爸爸点头。
“唐医生亲自补讲,算改了一步。”
我问。
“秦主任也明早看?”
爸爸说。
“他已经回了。”
他把手机给我看。
秦主任只回了四个字。
明早复核。
我把手机还给爸爸。
“那我睡。”
妈妈把我送到楼梯口。
“今天没有系统提示?”
我摇头。
“没有。”
“着急吗?”
我想了想。
“不急。”
“它不亮,也许是因为还没做到。”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
“去睡。”
我上楼前,周聿的消息转进爸爸手机。
她发来一张申请名单。
十几家机构排在一起。
下面还有一句。
如果标准太硬,接入速度会掉。
秦主任在两分钟后回了名单。
他只圈了三家。
然后发来一句。
其余先退。
我站在楼梯上,回头看爸爸。
爸爸也看见了。
妈妈说。
“上楼。”
我抓着扶手。
“我只问一句。”
爸爸说。
“问。”
“退这么多,会不会有人等更久?”
爸爸沉默了一下。
“会。”
妈妈走到楼梯下。
“所以明天再听。”
“今晚先睡。”
我点头。
这次是真的上楼。
系统仍然没有亮。
可我睡前一直记得那三家被圈起来的名字。
不是因为它们合格。
是因为它们明天要被重新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