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多了一张名单。
妈妈先把名单翻过去。
“吃饭。”
我坐下。
“我看见了。”
爸爸把粥推到我面前。
“看见也先吃。”
我拿起勺子。
爷爷的视频正好接进来。
他今天复看后精神不错。
第一句就问。
“知意吃饭了吗?”
我把勺子举起来。
“正在吃。”
爷爷满意。
“我复看单也自己听了。”
奶奶在旁边补。
“他还问了医生三遍。”
爷爷不服。
“问清楚怎么了?”
我说。
“问清楚好。”
爷爷笑起来。
“你看,她懂。”
妈妈把视频转到药盒篮。
“药盒也拍一下。”
爷爷立刻把镜头往桌上一挪。
药盒在。
血压本也在。
我看完,低头喝粥。
等我吃完,妈妈才把名单翻回来。
十几家机构。
秦主任圈了三家。
另外三家旁边写了退回。
剩下的暂不接。
我看着那三个退回原因。
一家没有本人先听。
一家停用条件放得太后。
一家远程亲属确认只有口头记录。
秦主任的视频接进来。
他没寒暄。
“看完了吗?”
我说。
“看完了。”
他问。
“敢不敢先退三家?”
我抬头。
爸爸也看向屏幕。
妈妈没有替我答。
我说。
“我不决定。”
秦主任点头。
“对。”
“那你能问什么?”
我看着那三条退回原因。
“退回后,谁告诉家属为什么。”
秦主任看了我几秒。
“这句记下。”
知行在旁边开口。
“已经记。”
周聿的视频随后接进来。
她坐在车里。
背景很亮,像刚到机场。
“我先说难听的。”
“退太多,接入速度会掉。”
“地方医院会觉得你们只会挑毛病。”
秦主任说。
“他们可以这么觉得。”
周聿没生气。
“可以。”
“但等的人也是真的。”
爸爸问。
“最先受影响的是谁?”
知行把另一张等待清单推到镜头前。
不是名字。
是编号和等待天数。
有老人。
有术后康复者。
有长期照护家庭。
妈妈看着那张清单,手指压住水杯边。
“所以不能只说退。”
“要给他们改回来的路。”
顾叙接话。
“退回理由发机构。”
“同一份也发给家属。”
“告诉他们缺哪一项,补完谁复核。”
周聿说。
“我加一个。”
“地方系统口要能看到被退原因。”
“不然他们会以为是沈家不让进。”
爸爸看她。
“可以。”
“但不许改成漂亮话。”
周聿笑了一下。
“我知道。”
“原话放。”
秦主任说。
“别只放原话。”
“补改法。”
知礼在另一端举手。
“这个我来。”
“退回理由一行。”
“怎么改一行。”
“家属能问谁一行。”
秦主任说。
“大字版。”
知礼说。
“大字版。”
我看着他们一人接一句。
这一次没有谁说马上扩。
也没有谁说都退掉。
每个人都把手按在一个具体地方。
速度。
等待。
退回理由。
家属知情。
改回来的路。
我拿笔,在本子上写。
先退三家。
写完后,我又补了一句。
要告诉他们为什么。
秦主任问。
“你写了什么?”
我把本子举起来。
他看了一眼。
“可以。”
“再加一句。”
我握着笔。
“加什么?”
“什么时候能再交。”
我把这句写下。
什么时候能再交。
顾叙说。
“复跑时间不能拖。”
“退回后三十六小时内补第一次。”
周聿皱眉。
“三十六小时有点紧。”
秦主任说。
“紧就少接。”
周聿看向爸爸。
爸爸没有立刻站队。
他问知行。
“如果三十六小时,等待家庭会少等多少?”
知行报了一个范围。
不是很漂亮。
但能少等。
妈妈说。
“那就写三十六小时。”
“做不到的,先别拿人进来。”
周聿沉默几秒。
“可以。”
“我去和系统口说。”
秦主任说。
“别替他们说得太好听。”
周聿回。
“秦主任,您放心。”
“我说话不甜。”
知礼小声说。
“这个我信。”
妈妈看了他一眼。
知礼闭嘴。
我差点笑。
早餐后的十分钟结束。
妈妈把我的书包递过来。
“学校。”
我看向名单。
爸爸把名单收起来。
“我们处理。”
“晚上给你摘要。”
我问。
“三家都退?”
秦主任说。
“退。”
“留三家重跑。”
“暂不接其余。”
“今天你只管上学和训练。”
我背好书包。
“知道。”
他看着我。
我马上改。
“训练打卡发给妈妈。”
秦主任这才挂断。
到学校后,我把水杯贴纸贴好。
同桌看见我在本子上多写了一句。
什么时候能再交。
她问。
“你又在管你爷爷复看?”
我说。
“不止。”
“那是什么?”
我想了一下。
“别人问完以后,不能只等。”
同桌趴在桌上。
“大人会忘吗?”
“会。”
“那你写大一点。”
我真的把那句写大了。
下午,第一条退回通知发出。
顾叙只给我看了三行。
退回原因。
补改方法。
三十六小时内可再交。
我问。
“家属也收到了?”
顾叙回。
收到。
其中一家患者本人回了手写问题。
我打开图片。
纸上的字歪歪斜斜。
我可以等。
但你们这次能不能先给我讲停在哪里。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边。
系统终于亮了一下。
全国级承接启动记录更新。
退回机制建立。
长寿丹兑换资格仍未开放。
我没有难受。
我把那张手写问题抄到本子里。
没有改字。
晚上回去,要给知礼看。
谁都不能把这句改短。
回南苑后,知礼果然先改短了。
他在大字版上写。
患者要求前置告知停用条件。
我看着那一行,摇头。
“不要这样。”
知礼停笔。
“太长?”
“原话留下。”
“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可以等。”
知礼把那一行删掉,重新贴上手写图。
妈妈把大字版推给他。
“短字放后面。”
“前面先放老人自己的话。”
顾叙在旁边补了三栏。
患者原问。
机构答复。
复核人。
知礼又问。
“机构答复能不能短?”
顾叙说。
“能短。”
“不能少名字。”
“谁答复,谁复核,谁回拨,都写。”
知礼把笔帽咬了一下。
妈妈把笔帽从他嘴边拿走。
“别咬。”
知礼咳了一声。
“写。”
我把本子合上。
知礼把手写图固定在最上面。
我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