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在第二炉通过后,弹出一行字。目标待确认。下面没有自动写外婆的名字。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们和外婆都在可选范围里。我看见名单的第一眼,就把手缩了回来。
“我不选。”
爸爸站在床边。
“没人让你选。”
“可它在我这里。”
“那就先关掉。”
我的手还停在目标名单上。
以前系统出现名字,我总会先找外婆,再找爷爷奶奶,最后偷偷把爸爸妈妈和哥哥们也排进去。
这次名单旁边没有进度奖励。只有一句提醒。目标确认将触发现实用药评估,不可由发起者按情感优先排序。
我把这句念给爸爸听。他让顾叙把它写进家庭规则,不允许以后换一个更好听的说法,又把选择偷偷递回来。
妈妈把平板从我膝盖上拿走,放到爸爸手里。
“先由大人把它接走。”
爸爸没有点任何名字。他把系统目标页投到受托终端,只保留“暂不确认”和“医学评估后核对”两个按钮。
我的账号从选择人改成最后核对人。
以后就算名单再亮,也只能让我确认“这个名字是不是这个人”,不能让我决定“这个人该不该排在前面”。
我点了暂不确认。
页面保持原样。爸爸当着我的面通知顾叙,首枚目标由封闭医学预评估确定,不接受家族指定。
爷爷在视频里问:“出钱的人也不能指定?”秦主任回答:“不能。”
“辈分呢?”
“不看。”
“谁先老呢?”
“也不按年龄单排。”
预评估表只保留三栏:病情有多急,身体能不能承受,本人愿不愿意。
身份、资产、辈分和亲疏全部盖上灰色不参与章。
受托人还遮掉了每个人的家属关系,爸爸的病历上不写家主,爷爷的病历上也不写沈家长辈。
外婆那份也没有写这枚制剂最初是为她赶出来的。每一份只留下身体情况、既往记录、当前窗口和本人意愿状态。
每个人的名字都由独立编号替代。
评估组先看资料,不知道哪一份是沈砚之,哪一份是沈家爷爷。
秦主任只在医学结果出来以后,才让受托人把编号与本人重新对应。爸爸的编号没有因为家主身份排在前面。
外婆也没有因为首枚本来就是为她赶出来,就自动通过。
她的感染、循环、近期意愿和身体承受一项项重新进表。知礼看着自己的名字也在候选名单里,先往后退了一步。
“我年轻,我肯定最后。”
秦主任直接把他的备注删掉。
“你不能自己排。”
爷爷说:“那我也先划掉。”
“也不行。”
奶奶把他手里的笔拿走。
“医生还没问,你谦让什么。”
爸爸和妈妈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自己退出。我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不让?”
妈妈蹲下来,把我的手从衣角里拿出来。
“因为说自己最后,也是在排顺序。”
“今天谁都不把这件事留给你记。”
知行把全家的自我放弃声明全部退回,只允许他们分别签一份资料真实性确认。
谁也不能用一句“我不要”把压力推给剩下的人。全家没有因为只有一枚,就开始在我面前说谁更该活。
所有人的资料被送进独立评估组,我只拿到一张空白回执。
目标确认时,我只需要核对姓名和本人是否一致,无权决定人选。
独立评估分两轮:第一轮排除当前没有迫切窗口的人,第二轮再看剩余对象能不能承受首枚。
两轮之间,评估组退回过外婆的资料一次。
她最近一次说“我想活”的视频只有前半段,后面那句“不许拿知意换”没有一起归档。
妈妈把资料退回去,要求完整视频重新归档后再评。
她把完整视频交给受托人,要求本人意愿必须连着保存,不能只截对家属有利的一半。
资料重新编号后才进入第二轮。爸爸也补交了自己近三年的体检和用药记录,没有让家庭医生只挑正常结果。
奶奶发现一页旧检查漏了签字,又让医院退回重做。只有一枚的时候,他们反而把能让自己落选的东西交得更全。
我没有坐在会诊室等。妈妈带我去医院楼下的小花园走了一圈,又按时间让我吃掉半个三明治。
我每走到门口一次,她就把我牵回来。
“结果会送出来。”
“门开不开,不看你守多久。”
她把医院打来的两次过程通知都按掉,只保留最终结果和需要家属补资料的电话。
我吃完最后一口,评估室的门仍没开。妈妈又给我倒了水,没有拿“等结果”当理由让我少吃少喝。
下午,评估结果出来。
爷爷奶奶目前不够紧急。
爸爸妈妈和哥哥们也没有进入首枚使用区。外婆落在唯一的交叉位置:病情最急,身体仍有承受的可能。
她的名字后面亮着黄色,写的是“本人意愿待确认”。
系统目标页这时才重新亮起,上面只剩外婆一个名字,旁边标着医学评估通过、本人意愿未完成。
我核对了照片和姓名,没有点使用。顾叙说:“这样就够了。”那枚药终于有了对象,却还没有谁能替对象答应。
我们进病房时,外婆已经知道只做成一枚。她看见全家站在床边,先嫌人太多。
“一个个都不说话,站着就能替我决定?”
爸爸让其他人退到门外,只留妈妈、知行和秦主任。我也准备出去。外婆叫住我。
“你留下递水。”
我坐到床边,把水杯放在她够得到的位置。妈妈先把我的椅子往后挪了半步,没让我挨着签字桌坐。
外婆要问我的时候能看见我,低头看同意书的时候,纸却不会落到我手边。秦主任拿出风险说明。外婆没有伸手。
“别先给我看签字的地方。”
“把坏的、可能没用的,都从头念。”
知行把第一页翻回最前面,从头念给她听:制剂可能无法使用,使用后也可能没有效果,
还可能在短时间内增加身体负担;即使有效,衰老和基础病仍会继续。外婆听得很慢,每一条都让他停一下。
她的名字就在那枚制剂上,旁边却没人替她说听懂了。
最后一个条件,要由她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