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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抢救到一半，外婆的手指先动了一下。护士让她握手，她没有握住，却对疼痛刺激有了回应。
循环线越过最低值。
呼吸还差最后一点。我坐在休息室，只能听知行每隔十分钟讲一次。他不说快了，也不说一定行。
“还差一项。”
“还在抢。”
“有自主回应。”
每次知行进来，手里都只有一张最新纸。旧数字留在数据墙，不让我拿着前后两张自己猜趋势。
我问他外婆疼不疼。
“现在不能完整回答。”
“医生在按疼痛反应处理。”
“那她知不知道我们在外面？”
“不知道。”
他没有为了安慰我，说外婆一定听得见。妈妈一直握着我的手。
我的指尖很冷，她就用自己的掌心包住，不让我去按系统。
第二十分钟，呼吸线仍在原处。抢救室里没有再往上加更强的支持，医生先调整位置和节奏，
让刚稳住的循环别重新掉下去。
第三十分钟，呼吸线往上抬了一点。还没过。
药师重新核对刚才抢救用药与首枚的间隔要求，把最早可能使用的时间往后推了十二分钟。冷库状态仍是红色。
爸爸看见时间被推后，只让家属端同步，没有问能不能少等几分钟。
那十二分钟里，外婆的循环又掉下去一小格。我抓紧妈妈的手。秦主任没有宣布失败。
抢救组把刚才有效的动作重新做了一遍，循环回到最低值，呼吸也终于越过了承受线。只高出很窄一格。
抢救室的门仍没有开。秦主任先把新的数据送进联合组。
医院安全组先重核，两名外院专家分别确认，药师核对首枚状态和全部抢救用药，
伦理委员再复查外婆最近一次本人授权、暂停条件和当前不能表达的状态。
四个位置按顺序签字，独立受托人也在远程端盯着整条记录。
他不判断医学结果，只确认家主没有增加新的特别授权，家属没有临时修改停药条款。
爸爸的医疗通行卡在整个复核过程中一直是灰色。
他能让电梯清空、让飞机待命、让药库开最高响应，却不能让签字少一个。第一名专家先签。
药师发现一项时间记录差一分钟，又退回病区核对。
护士拿出设备原始时间，证明是家属端显示延迟，实际给药时间没有冲突。药师才签第二个名字。
伦理委员问妈妈，外婆说“最包括知意”的完整录音是否还有别的版本。
妈妈把原始文件和病房存档同时交出来。两份一致，第三个名字落下。秦主任最后签。医院锁从红色变成绿色。
药师没有立刻推门。她先在冷库外重新核对温度、封条和批次，再与病房腕带远程双人比对。
转运电梯被单独锁定，梁铮的安保只守通道，不接触转运箱。整条路已经由沈氏提前准备好。
医院锁变绿后，专用电梯、转运车和药师已经在各自位置。系统锁晚了两秒。
那两秒里，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妈妈的手一直托着我的手腕。
系统没有向我要任何东西。
随后，第二把锁也解除。冷库门打开。药师把首枚装进独立转运箱，沿专用电梯送到病区。
转运箱离开冷库后，每经过一道门都响一次短提示。第一道是药师双签。第二道是病区腕带再次核对。
第三道是输注前温度确认。
我在玻璃外听见三次提示，箱子才被放上操作台。药师一路走得很稳，箱体始终保持水平。
药师走得很稳，转运箱始终保持水平。爸爸和妈妈按家属责任签字，没有替外婆重新作一次决定。
爸爸签的是费用、抢救与家属知情。
妈妈签的是既往本人意愿已完整提交，没有被家属删改。知行的签名只在执行栏。
秦主任和独立专家的签名在放行栏。
外婆之前亲口说过的话，仍留在最前面。妈妈把她昨天签字用的笔也带来了，却没有再拿出来。
外婆现在不能写字，昨天的完整授权仍适用。家属只提交原始记录，不再补签。
系统在我面前亮起最后确认。
本次使用不扣取发起者寿命、血液、组织、健康、自由与公开身份。是否确认校准对象姓名一致？
妈妈先把那一行禁用条件念了一遍。顾叙又拿现实端记录核对，确认没有新增代价项，才把屏幕推到我面前。
我只看名字。外婆的姓名、出生日期和腕带编号都对。我点了确认一致。系统没有弹出奖励。
系统只把“目标待确认”改成“对象核对完成”，随后关闭我的操作入口。
我想再问承接时刻是否正确，屏幕已经转为只读。
顾叙说：“最后一段由现实团队接。”妈妈把我的手从屏幕前牵回来。
我的页面只剩只读状态。
现实团队接走了剩下的事。药液接上输注管时，妈妈把我带到玻璃外。爸爸站在另一边，没有靠近操作台。
药师报完姓名、批次和速度，秦主任说开始。第一滴进入。输注速度比我想的慢。
透明管里很久才往前走一点。药师守着泵，秦主任看监护，抢救组没有撤走任何一台设备。
首枚不是替换刚才的抢救。
首枚进入以后，标准治疗仍照原方案继续。外婆闭着眼，监护屏上的数字还在往下。
五分钟后，循环又往下掉了一格。
呼吸紧跟着变差。护士按预案调整支持，药师重新核对后把输注维持在原档。
我往玻璃前走了一步。操作台边的药师还盯着泵，抢救组也留在原来的位置，一台设备都没撤。
妈妈从后面抱住我，把我的手一起收进怀里。
“已经进去了。”我说。
“为什么还在掉？”
妈妈把我抱得更紧，等秦主任自己开口。
秦主任隔着通话器回答我。
“现在还不知道它能不能接住。”
冷库状态从“待使用”改成“已出库”。首枚已经进入外婆身体，再也退不回那只转运箱。
可最先变化的那一项，仍然继续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