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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安的人没有马上进来。
他站在后台的玻璃门外，和校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门上的反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我只能看见他手里的黑色文件夹。
妈妈牵着我往展区走。
二哥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卷蓝色彩带。
“小绿房要看别人家的房子，先看右边。”
我问：“曜安的人不跟着吗？”
“他要是喜欢看房子，可以自己买票。”
二哥说得很认真。
妈妈看了他一眼。
“别逗她。”
“我这是给他提供正常参观渠道。”
走廊里挂满了孩子们的作品。
有纸桥、木头小车、用透明片拼起来的灯塔，还有一面很大的城市地图。地图上的楼房歪歪扭扭，河流却画得很直。
我抱着自己的小绿房，慢慢往前走。
旁边忽然有人叫我。
“你就是沈知意吗？”
我停下来。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小女孩站在展板后面。她的头发扎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一条银色小手链。她身边没有大人，只有一个站在远处看手机的阿姨。
“我是。”
她朝我走近两步，先看了看我手里的房子，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妈妈。
“你家的医院是不是在这里？”
我没听懂：“哪家医院？”
“沈氏医院啊。”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问我家有没有花园。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她有点惊讶。
“我爸爸说，如果能认识你，之后住院就会方便很多。”
她靠得更近了一点。
“你能不能跟你爸爸说一声，给我妈妈安排一个好一点的医生？”
我抱紧了小绿房。
她说妈妈的时候，语气和我不一样。
我妈妈会在我手冷的时候把我的手放进她掌心里。她说自己的妈妈时，眼睛一直看着我身后的大人。
“你找我，是为了进医院吗？”
小女孩的脸一下红了。
“不是啊，我就是想先认识你。”
“认识完，就能找医生了吗？”
她抿了抿嘴。
“我也不知道。爸爸是这么说的。”
我看着她的银色手链。
“那你想和我玩什么？”
她没回答。
远处那个看手机的阿姨抬起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又立刻把手机放下。
妈妈没有走过来，只把手从我肩膀上移到我的背后。
她在等我自己说。
小女孩小声问：“你们家真的有自己的医院吗？”
“有。”
“那你们医院什么都能治吗？”
“不知道。”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我有点不高兴了。
“我又不是医院。”
她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对哦，你是沈知意。”
她指了指我的小房子。
“这个是你做的吗？”
“嗯。”
“那我可以看一下吗？”
我把房子递过去，又在她伸手前收回来。
“不能碰屋顶，还没干。”
“那我不碰。”
她弯下腰，认真看了一会儿。
“你的门是绿色的。”
“屋顶也是。”
“我觉得门应该是蓝色。”
“为什么？”
“蓝色比较像真的房子。”
“我的房子不用像真的。”
我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
她却点了点头。
“那我下次也做一个不用像真的。”
她伸出手：“我叫许安禾。”
我看着她的手，没有马上握。
“你想和我玩，还是想认识沈家？”
这句话问出来以后，她身后的阿姨立刻朝这边走了几步。
二哥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他没有笑。
妈妈的手指也收紧了一点，但没有替我回答。
许安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妈妈。
“我想先和你玩。”
“那医院呢？”
她低下头，鞋尖蹭了一下地面。
“医院……我也想要。”
她说得很小声。
“我妈妈等了很久。”
我不知道等很久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她说这句话时，手链碰到了展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那你应该去问医生。”
“医生不见我。”
“为什么？”
“他们说要先排队。”
她又看向我。
“如果你帮我说话，就不用排队了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
二哥走到我们旁边，先朝许安禾笑了笑。
“你妈妈在等哪一位医生？”
许安禾报出一个名字。
二哥没接话，转头看向妈妈。
妈妈对那位阿姨说：“请把病历和预约号交给校方医务组，不要通过孩子传话。”
阿姨脸色有点尴尬。
“我们只是想找个方便的入口。”
“入口可以问，孩子不用替大人求人。”
二哥接了下去，语气还算温和。
“她今天来做手工，不负责给谁安排床位。”
许安禾的脸更红了。
她赶紧对我说：“我不是只想找你。”
我问：“那你还想找谁？”
她想了半天。
“想找一个愿意跟我一起做房子的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绿房。
“你会刷屋顶吗？”
她点头：“会一点。”
“那你明天还来吗？”
她刚要回答，后台忽然传来一声争执。
曜安的人终于推开了玻璃门。
“沈太太，关于展示内容，曜安愿意把影像环节改成口述。”
妈妈回头。
大哥挡在门口，手里的文件夹已经合上。
“先把知意的名字从拍摄单里删掉。”
那人看了一眼我，又看向我手里的小绿房。
“沈小姐如果只是参加普通手工课，确实会浪费今天的合作价值。”
我抱紧房子。
许安禾站到我旁边，手链又碰了一下展板。
她没有牵我的手。
但她没有往后退。
大哥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她的价值，不由你们的活动单决定。”
曜安的人还想说什么，二哥已经把那卷蓝色彩带递给我。
“知意，先去看灯塔。”
我接过彩带，牵住许安禾的手。
她手心有点凉。
我们一起往走廊尽头走。
身后，妈妈还在和那个人说话。
我听见她最后问了一句。
“她的名字，什么时候能从那张单子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