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屏幕还亮着。
第一行字已经换成了公开草案的标题:第二枚个体化制剂适配与使用原则。
曜安的标志缩到右下角,只剩一小块灰色。
我坐在妈妈旁边,手里捏着二哥重新折好的纸船。
船底多了一道很深的折痕,怎么也抹不平。
周聿从侧门进来时,没有带保温箱,也没有带一叠厚厚的合同。
他只拿着一块白板和几张打印纸。
二哥看见他,先抬了抬手。
“周老师,今天不带钱来吗?”
周聿把白板放到屏幕旁边。
“带了。”
“带了还不拿出来?”
“因为钱今天排不上用场。”
二哥侧过脸看我。
“听见没有,蓝莓也排不上。”
我低头看纸船。
“蓝莓为什么也要排?”
“因为二哥想吃最后一颗。”
周聿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这个玩笑,直接把第一张纸贴到白板上。
上面只有四行。
医学适配。
紧急程度。
本人意愿。
既有授权。
下面还有一行空白。
我问:“为什么不写钱?”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点。
周聿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我差不多高。
“因为钱不能让身体突然适合。”
“可是有钱可以请医生。”
“可以请医生尽快看资料。”
“可以请很多医生吗?”
“可以。”
“那为什么不能排前面?”
周聿看了一眼白板。
“因为医生看完以后,还是要回答同一个问题:这个人能不能用。”
我想起外婆检查时拿不稳的筷子。
“如果能用呢?”
“再看谁更急,再问他自己愿不愿意。”
“如果大家都很急呢?”
“那就把事实一项项看全,按已经写好的顺序走。”
金丝眼镜男人坐在后排,没有再拿手机。
他盯着白板,忽然开口:“这份草案是不是还缺一项?”
周聿站起身。
“哪一项?”
“资本担保。”
大厅里有人低声笑了。
男人继续说:“如果患者家庭可以承担全部生产成本、后续随访和康养费用,难道不该证明他们更有资格获得稳定资源?”
周聿拿起第二张纸。
“我们原来写过。”
他把纸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行被黑笔划掉的字:家庭支付能力与后续项目投入。
“为什么删?”有人问。
“因为它会让适配规则变成付款确认。”
周聿把那张纸钉在白板上。
“钱能让检查、生产和康复接得更快。不能拿来换位置。”
爸爸坐在前排,一直没有说话。
大哥翻着桌上的草案副本,忽然问:“你删掉资本担保,谁承担生产失败和后续康复的成本?”
周聿看向他。
“患者家庭承担自己能承担的部分,沈氏承担已承诺的公共保障,基金承担无力承担的基础项目。”
“具体到第二枚?”
“适配结果出来前,不承诺任何人。适配结果出来后,按规则进入联合评估。”
大哥的手指敲了一下纸面。
“那沈氏不能优先?”
“不能因为是沈氏。”
“即使患者是沈家人?”
“也不能。”
大厅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看向爸爸。
爸爸没有皱眉,只把自己的草案副本合上。
“继续。”
周聿点头。
第三张纸上,是一条更小的字。
患者本人可以在任何阶段撤回非必要的展示、采访和项目宣传授权。
我认得“采访”两个字。
“这个是给谁的?”我问。
“给每一个人。”周聿说,“包括沈家。”
曜安那块灰色标志忽然闪了一下。
工作人员赶紧解释:“宣传授权与医疗协同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周聿回头看他。
“所以才要分别写。”
他在白板上划出一条线,把医疗适配和宣传展示隔开。
“治疗能不能做,看医学条件。要不要被拍,看本人愿不愿意。”
我把纸船放到膝盖上。
“如果本人不愿意,医院还会给他看吗?”
“会。”
“如果他不愿意签三年呢?”
“也会先看他今天需要什么。”
妈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周聿没有看她,只继续写下一行。
不以财富、名声、人情、声音大小或项目曝光决定顺序。
有人问:“那沈氏为什么要支持这份规则?”
爸爸终于抬头。
“因为沈氏有医院,有生产线,也有承担规则落地的能力。”
“如果规则最后让沈家排在后面呢?”
爸爸看了一眼我。
“那就排在后面。”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二哥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下蓝莓真的没了。”
我碰了碰他的纸船。
“你不是说它不会开吗?”
“它不需要开,它负责陪我难过。”
周聿把最后一张纸贴上去。
那是一张空白的意见页。
“今天只公开,不生效。”他说,“七十二小时内,家属可以把意见写在这里。之后由联合评估组逐条回复。”
金丝眼镜男人问:“那如果有人不接受?”
周聿把笔帽扣上。
“可以不参加。”
“退出就什么都没有。”
“不接受这份草案,也还能正常看病。”
他说完,侧身让开白板。
我看见那些字排在一起,像一条不太宽的路。
路旁边没有写谁最有钱。
爸爸站起身,对大哥说:“把沈氏现有协议里所有资本担保字段调出来。”
大哥点头。
“今晚给您。”
爸爸又看向周聿。
“沈氏接受公开复核。”
周聿没有客气。
“那我也接受沈氏的质询。”
二哥把纸船递给我。
“你看,他们两个都不抢。”
“他们在抢什么?”
“抢着让别人不能只听自己的。”
大厅侧门忽然被推开。
曜安代表拿着一份新的文件走进来,脸上的笑已经没有了。
“周主任,这份草案里,有一条你们漏了。”
周聿回头:“哪一条?”
对方把文件放到白板下方。
“规则发布之前,曜安保留合作否决权。”
白板上的灰色标志又亮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