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康复课没有开始。
训练室的门开着,里面的平衡木、软垫和扶手都摆好了,墙上的计时器也亮着。
可是孩子们一个都没有进去。
门口贴着一张临时通知:本周课程暂停,具体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我站在通知前,看见一个小女孩把训练鞋放回袋子里。
她的鞋底磨得很薄,鞋面却擦得很干净。
她妈妈蹲在旁边,一遍遍问护士:“不是说已经排好课了吗?”
护士手里的电话响了又停。
“中心说是合作方调整。”
“哪一家合作方?”
护士没有回答,只把通知往墙上压了压。
二哥从电梯里出来,先看见我,再看见那双训练鞋。
他手里拎着两盒刚买的点心,走过来时还在笑。
“今天的课改成品尝课了?这家中心最近挺会创新。”
没人笑。
小女孩低着头,鞋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二哥的笑慢慢收住。
“怎么回事?”
妈妈把手机递给他。
上面是中心刚发的通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因合作资金暂缓,康复课程与器材维护暂时停止。
二哥看完,没立刻说话。
他把点心盒放到护士台上,蹲到小女孩面前。
“你今天想练哪一项?”
小女孩抬头看他,声音很轻。
“走十步。”
“那我们先走到那边的窗户。”
“老师说今天不上课。”
“老师说不上课,窗户还在。”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
“我们走过去,不算训练,算去看天气。”
小女孩看了看妈妈。
妈妈没有阻止。
她扶着墙,慢慢迈出第一步。
二哥没有去扶她,只跟在旁边,手掌虚虚护着她的肩。
她走到第四步时,腿突然晃了一下。
二哥立刻伸手挡住旁边的推车,却没有碰她。
“推车先让路。”
他说得像在和推车商量。
小女孩站稳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窗边,她只走了七步。
二哥低头看她。
“今天七步也算。”
她小声说:“我想走十步。”
“那剩下三步记到下次。”
“下次还有课吗?”
二哥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通知。
这时,中心负责人从办公室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蓝西装的人。
那人我见过。
昨天家属说明午餐时,他站在曜安代表旁边,负责替对方递文件。
负责人先向妈妈点头。
“沈太太,课程暂停是临时决定,中心也很遗憾。”
“器材维护和常规康复为什么一起暂停?”妈妈问。
“赞助方认为,在合作框架重新确认前,继续投入不符合项目安排。”
二哥站起身。
“你们的常规课程什么时候变成项目赠品了?”
深蓝西装的人说:“沈二少,曜安只是暂停对本中心的专项支持。”
“那这张通知为什么写着课程和器材一起停?”
“中心需要重新评估运营成本。”
“重新评估要多久?”
“目前没有确定时间。”
二哥看向那双磨薄的训练鞋。
“她们的腿也没有确定时间。”
负责人脸色发白。
“沈二少,我们也不想这样。可曜安说得很清楚,只要沈氏不接受否决权,合作医院的常规赞助就会逐步撤出。”
妈妈问:“这是谈判条件,还是惩罚?”
深蓝西装的人没有回答。
二哥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卡她的路做什么?”
男人皱眉:“请注意措辞。”
“我措辞已经很客气了。”
二哥指着训练室。
“她今天只想走十步,你们拿一份合作文件把门关上。她得罪你们了吗?”
“曜安没有针对任何患者。”
“那就把门打开。”
“这不是我们单方面能决定的。”
“你们能决定撤钱,就能决定什么时候不撤。”
男人的脸沉下来。
“沈家如果愿意接受否决权,课程马上恢复。”
我看见妈妈的手指收紧。
爸爸从电梯另一侧走过来,先走到小女孩母亲面前。
“孩子的训练记录和后续安排,交给沈氏康复网络重新评估。今天先安排临时训练师和接送。”
小女孩妈妈愣住。
“可是我们不是沈家的患者。”
“现在也不用成为。”爸爸说,“原有课程是她的,不需要用家属身份换回来。”
深蓝西装男人终于开口:“沈董,您这样绕开合作方,会破坏行业秩序。”
爸爸看向他。
“把普通康复课当成否决权筹码的人,先别和我谈秩序。”
大哥把一份调度单递给中心负责人。
“今天晚上前,沈氏原有的三家康复中心开放转接名额。原课程时段优先保留,接送和器材费用由基金承担。”
负责人接过文件,手抖了一下。
二哥重新蹲到小女孩面前。
“刚才走了几步?”
“七步。”
“明天我们换个地方,先走三步。”
“为什么不是十步?”
“因为明天的地板还不认识你。”
小女孩终于笑了一下。
我看着那张暂停通知,问妈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他们想让别人替他们逼沈家答应。”
“那他们会成功吗?”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
“不会拿你来换。”
爸爸已经转身往外走。
他对大哥说:“把曜安参与的所有儿童项目重新过一遍。”
大哥回答:“今晚给您清单。”
二哥听见了,冲我晃了晃手里的点心盒。
“走,先把今天没上成的课,换成一块蛋糕。”
小女孩妈妈连忙说:“沈先生,我们不能——”
爸爸停下脚步。
“蛋糕不用签协议。”
他看着小女孩。
“训练也一样。”
走廊尽头,那张暂停通知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护士伸手压住它,却没有把它撕下来。
因为新的转接单,已经送到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