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在南苑的早餐厅里下的命令。
那时我刚上完自己的平衡训练,鞋底还沾着训练馆的细沙。我的训练没有停,只是今天比平时多做了两组,回来时腿有一点酸。
妈妈先让我坐下,给我换了双软拖鞋。
“那边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沈氏已经接走了资料,明天开始转到新的康复中心。”
“他们不用签曜安的东西吗?”
“不用。”
妈妈把温牛奶推到我面前。
爸爸坐在长桌另一头,面前没有早餐,只有一台打开的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城市地图。
许多蓝色线路从沈氏康养中心向外延伸,连接学校、训练场和合作医院。右侧有一条金色线路,标着“曜安联合服务线”。
那条线旁边的数字很大。
我不认识金额,只看见它比其他线路都长。
大哥站在爸爸身边。
“曜安给了最后期限。今天下午五点前,沈氏确认合作否决权,他们恢复常规赞助。否则,金色线路全部暂停。”
二哥刚咬了一口吐司,差点呛到。
“他们还给我们留了截止时间?”
大哥点头:“还附了收益测算。”
“真贴心。”
二哥把吐司放回盘子里。
“要不要回一份,告诉他们五点前我们还要不要吃午饭?”
爸爸没有笑。
他把地图放大。
金色线路连接着六家合作医院、两处器材仓、三支流动训练队,还有一条专门的接送调度线。
如果停掉,很多已经排好的课程都要重新安排。
大哥说:“直接停,会损失今年的联合收益,也会影响几家医院的季度预算。我们可以先把儿童康复部分拆出来,其他业务继续。”
爸爸问:“拆出来要多久?”
“最快三周。”
“三周里,孩子们去哪儿?”
大哥没有回答。
我低头喝牛奶,杯沿碰到牙齿,发出很轻的响声。
爸爸看了我一眼。
“知意,你今天训练累不累?”
“有一点。”
“那先吃东西。”
他说完,重新看向屏幕。
“不是先拆儿童线。”
大哥抬眼。
爸爸拿起手机,拨给沈氏医疗控股的负责人。
“停掉曜安联合服务线。”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
“沈董,金色线路涉及的不只是康复赞助,还有器材采购、海外转诊和联合保险。现在停,合作医院会立刻出现空档。”
“空档由沈氏补。”
“预算需要重新审批。”
“我批准。”
“但今年收益——”
“收益往后排。”
爸爸看着地图上那条金色线路。
“先把孩子的训练、转诊和接送接住。已经排好的课不许因为合作方撤钱断掉。”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沈董,如果这样处理,曜安会认为我们主动退出整个联合市场。”
“那就退出。”
爸爸挂断电话。
餐厅里只剩下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
我看着那条金色线。
它没有立刻消失。
大哥的手机接连响了三次。
“第一家医院要求确认补贴缺口。”
“第二家医院说,曜安已经通知他们暂停器材维护。”
“第三家医院的董事希望您亲自说明。”
爸爸说:“让知礼去。”
大哥点头。
“我会把三家医院的过渡安排、器材库存和接送表一起带过去。”
“预算从哪里出?”
“削掉金色线路的市场推广、联合发布会和下季度高端客户体验项目。”
二哥终于吃完那口吐司。
“高端客户体验项目也停?”
大哥看他:“不然你来补?”
“我可以负责把客户哄到别的地方去。”
“你负责把知意的早餐吃完。”
二哥立即把一只小碟子推到我面前。
“听见没有,哥哥的工作也很重要。”
我拿起一块松饼,没有马上吃。
“爸爸,停掉以后,那个孩子明天能上课吗?”
爸爸没有说“能”。
他看向大哥。
大哥翻开平板上的调度表。
“明天上午九点,转去南城康复中心。原来的老师和训练记录一起过去,车也由沈氏接送。”
我这才拿起松饼。
爸爸伸手,把我的盘子往近处挪了挪。
“课程能接上,不等于今天的损失不存在。”
“会损失很多吗?”
“会。”
“那你还停?”
爸爸看着我。
“因为有些钱赚了,路就会被别人拿来关门。”
我没完全听懂。
妈妈替我把松饼切开。
“爸爸是说,不能让一条赚钱的线,决定谁能不能继续训练。”
我点点头。
爸爸又补了一句:“也不能让你为这件事负责。”
我抬头。
“我没有要他们停。”
“我知道。”
“是他们先停课。”
“我也知道。”
爸爸伸手碰了一下我的发顶。
“所以停线是我的决定。”
他转向大哥。
“把这句话写进内部通知。”
大哥问:“原话?”
“原话。”
二哥端起牛奶杯,装模作样地宣布:“听见没有,停线是爸爸的决定,早餐是我的决定。”
妈妈看他:“你决定什么?”
“决定把最后一块松饼留给知意。”
他把松饼往我这边推了推。
“这次不抢。”
我拿走松饼。
爸爸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董事会秘书。
他听完,只问了一句:“他们要求公开解释?”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爸爸看向窗外的花园。
“下午开会。”
他停了一下。
“不在集团大楼,去南城康复中心。”
电话挂断后,大哥问:“您要带董事会看现场?”
“让他们看,线停了以后,孩子的课有没有停。”
窗外,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台阶下。
我把最后一口松饼吃完。
地图上的金色线路,仍然亮着。
只是旁边多了一行红字:暂停商业合作,保留医疗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