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邀请函放在南苑的玻璃茶几上。
纸张很厚,边角压着一条暗金色的线。我的名字印在特别嘉宾那一栏,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儿童康养项目见证人。
我看完,把邀请函推远了一点。
二哥从旁边探头。
“这个称呼听起来很厉害。”
大哥说:“也听起来很麻烦。”
“特别嘉宾可以多吃一块甜点吗?”
“要看流程。”
“那我不当特别嘉宾了。”
妈妈把邀请函拿起来,翻到背面。
“晚宴在云庭会所,主办方是裴氏公益基金,曜安负责儿童康养项目展示。”
爸爸坐在单人沙发里,没有先问晚宴能带来什么合作。
“知意想不想去?”
我看着那张邀请函。
“那里有蛋糕吗?”
二哥马上回答:“豪门晚宴没有没有蛋糕,只有造型不同的蛋糕。”
大哥说:“你去过?”
“我看过菜单。”
“你看的是宣传册。”
“宣传册上的蛋糕也是真的。”
妈妈问我:“你想去看吗?”
我想起那座山画得很歪的餐巾纸。
“我想去看看。”
“想上台吗?”
我立刻摇头。
“不想。”
“想让医生讲你的身体吗?”
“不想。”
“想被拍吗?”
“不想。”
爸爸拿起邀请函,在特别嘉宾四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只去看。”
大哥问:“主办方不会接受这种参加方式。”
爸爸看向秘书。
“先问。”
秘书拨通电话,开了免提。
对方的声音很客气。
“沈董,裴先生非常期待沈小姐到场。她的经历对现场捐赠人很有感染力,如果能在晚宴上说几句话,项目筹款会更顺利。”
爸爸没有接这句。
“她只参加,不发言,不接受采访,不做成果展示。”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这恐怕会影响主办方的流程。”
二哥抬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小声说:“流程又来了。”
妈妈看他一眼,他马上闭了嘴。
对方继续:“儿童康养项目已经准备了她的介绍片。只放在现场,不会公开传播。”
我听见介绍片三个字,手指抓住了沙发边。
妈妈立刻看向我。
爸爸对电话说:“删掉。”
“沈董,这段片子已经制作完成,删掉会产生制作损失。”
“沈氏赔。”
“可是捐赠人需要看到真实案例。”
“案例可以换人。”
“项目已经用沈小姐的经历做了前期宣传。”
爸爸把邀请函折起来。
“那是你们的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小声问:“爸爸,我可以去听吗?”
爸爸转过头。
“你想去?”
“想听他们怎么做医院和学校。”
“那就去听。”
“不上台。”
“不上台。”
“如果他们让我上去呢?”
“你自己说不。”
妈妈补了一句:“说完还不听,就回来。”
二哥把手放在胸口。
“我负责把离场路线记住,保证蛋糕一块不少。”
大哥问:“你负责的不是安保。”
“安保负责门,我负责知意不无聊。”
“你先别把自己也写进项目。”
二哥转头对我:“我可以坐你旁边,专门替你听不懂的地方皱眉。”
我有点想笑。
秘书还在等电话决定。
爸爸对对方说:“沈知意到场方式由她本人决定。若主办方不能接受,取消邀请,相关已发生费用由沈氏按合同结算。”
对方的语气终于变了。
“沈董,您这样会让裴先生很难做。”
“那就让他重新做安排。”
电话挂断。
妈妈没有马上把邀请函收起来。
“你还想去吗?”
我点头。
“想看会所是什么样。”
二哥说:“云庭的顶楼有一面能看江的玻璃墙。”
大哥看他:“你去过多少次?”
“上次去是为了拿回你落下的领带。”
“你顺便吃了三份甜点。”
“那是替你确认品质。”
我拿起邀请函,手指压在自己名字上。
“我的名字还在。”
爸爸说:“到场名单上可以有你的名字。”
“介绍片里呢?”
“没有。”
“台上呢?”
“没有。”
“如果他们还是放了呢?”
爸爸拿过邀请函,把特别嘉宾那一栏用黑笔划掉。
“那你就不是特别嘉宾。”
“是什么?”
“沈家的客人。”
二哥立刻点头。
“沈家客人有一个最大特权,想走就走。”
妈妈把那张改过的邀请函交给秘书。
“按这个版本回函。”
秘书接过后,又问:“现场拍摄怎么办?”
妈妈说:“拍活动,不拍她。”
爸爸补了一句:“拍到她,删。”
晚宴前一天,云庭会所重新送来一份座次图。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主宾席,也没有出现在展示席。
它在沈家一桌的最边上,旁边标注:家属同行。
二哥看了一眼。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
大哥说:“只是改了位置。”
“位置改了,蛋糕是不是也要重新排?”
我把座次图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句话。
我来听,不上台。
妈妈看见后,没有替我改字。
爸爸把那张纸收进自己的文件夹。
“到时候自己说。”
我点头。
门外,司机已经把车停到台阶下。
远处江面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有人在为一场还没开始的晚宴提前排座位。
这一次,我的名字旁边没有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