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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既明的消息停在爸爸手机上，没有再亮。
可第二天下午，他还是到了南苑。
这一次，他没有带花，也没有带会所里那些看起来很贵的礼盒。
秘书替他拿着一只黑色文件箱，箱子不大，扣子却亮得很扎眼。
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拼木头小屋，听见门开了，就把最后一块蓝色屋顶按得更紧。
妈妈坐到我旁边。
“他会问我吗？”我问。
“不会。”
“他如果问呢？”
妈妈把我散开的积木收到腿边。
“你不想答，就不答。妈妈带你去花房。”
我点头，又看向茶几上的黑色文件箱。
“里面有第二枚吗？”
“没有。”
“那里面是什么？”
妈妈没有让我猜。
“是一份大人的合作方案。”
裴既明进来时，先向爷爷和奶奶问好，才看见我。
他没有往我这边走，只站在沙发另一端说：“知意，下午好。”
我也说：“下午好。”
然后低下头，把小屋的门装上。
爸爸从书房出来，没有坐到主位，只在茶几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说事。”
裴既明示意秘书打开文件箱。
里面只有一份薄薄的方案和一页成本确认书。
最上面一行字很大：曜安承担第二枚个体化制剂的全部生产、验证与承接成本。
爷爷正在喝茶，杯盖没有放下。
大哥拿起方案，翻得很慢。
裴既明说：“第一枚已经证明了沈氏体系的能力。第二枚继续由沈氏自有线推进，速度和覆盖都受限。”
“曜安愿意把后续成本全部接过来，也愿意提供外部承接网络。”
爸爸问：“条件。”
“生产与分配由曜安统一组织。沈氏保留技术参与和临床意见。”
我不知道生产和分配该怎么分。
可我看见大哥翻到第二页，眉头没有皱，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把那一页压在指尖下面。
爸爸说：“继续。”
“第二枚之后的筛选、适配、承接，都需要一套统一的入口。沈家可以继续照顾自己的家人，曜安负责把标准推到更大的范围。”
奶奶放下杯盖。
“沈家照顾自己的家人，听起来像是得了额外恩惠。”
裴既明笑了笑。
“沈老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资源越稀缺，越需要统一安排。”
爸爸没有接他的解释。
“裴先生，你先问过谁了？”
客厅里静了一下。
裴既明看向爸爸。
“我现在就在问沈董。”
“我问的是四名候选人。”
爸爸的手放在茶几上，离那份方案很远。
“你把生产、分配和后续承接都写进去了。”
“你问过他们愿不愿意由曜安接手吗？问过他们的家人吗？”
“问过他们以后不愿继续时，能不能走吗？”
裴既明的目光落到方案上。
“适配要先通过医学评估。没有人会在结果出来前被迫接受。”
“结果出来以后呢？”
“如果进入项目，就要遵守项目规则。”
“谁定规则？”
“曜安和沈氏可以共同定。”
大哥终于开口。
“方案里不是共同定。曜安拿生产主导、分配主导和承接入口，沈氏只保留技术参与。”
裴既明说：“沈氏不是没有权利。”
“你给沈氏留了一把旁听椅。”大哥把方案合上，“这不叫共同。”
二哥从餐厅那边绕过来，手里还拿着一颗剥了一半的橘子。
他本来像是想说什么，听见大哥的话，又把橘子放回果盘。
“原来一把椅子也能卖这么贵。”
奶奶看他一眼。
二哥立刻坐到我旁边，低头继续帮我找一块小窗户。
“我不说了。屋顶挺好看。”
裴既明没有理他。
“沈董，第二枚不是沈家一家的事。曜安承担全部成本，就得对生产和承接负责。”
“每一家都保留随时退出的权利，项目无法稳定。”
妈妈的手停在我背上。
爸爸说：“你要稳定，所以让别人先把退出权交出来？”
“我说的是承担。”
“承担不等于替人决定。”
这句话很短。
裴既明没有立刻回答。
我手里的小屋还差一扇窗。
二哥找了半天，递给我一块黄色的。
“这个可以吗？”
我摇头。
“我要蓝色的。”
“好，蓝色的。”
他没有说黄色也很好，只继续翻盒子。
裴既明看了一眼我们这边，随后对爸爸说：“曜安不会要求知意公开出现。她的名字、影像和家庭经历，都可以写进排除项。”
妈妈抬眼。
“她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
“你现在才知道？”
裴既明没有反驳。
大哥把那份方案推回去。
“四名候选人的资料，曜安目前一份也没有。你们却已经替他们写好了以后谁能接、什么时候不能走。”
裴既明说：“那就先把规则谈明白。”
爸爸站起身。
“规则先写退出。再谈别的。”
“沈董——”
“今天到这里。”
裴既明没有马上起身。
他看着那份没有被收回的成本确认书。
“沈氏愿意为一个原则承担多少？”
爸爸看了他一眼。
“你已经见过答案。”
裴既明收起文件箱，终于站起来。
“明天下午，云庭静室。我带一版能谈的文本。”
爸爸说：“带上能退出的那一页。”
他走后，客厅的门重新合上。
我把小屋举起来给妈妈看。
“窗户还是黄色的。”
二哥立刻说：“我能解释，这是因为蓝色窗户还在路上。”
我看着他。
“我不想要黄色的。”
二哥把小屋放回地毯。
“那就拆下来，等蓝色的。”
爸爸走过来，蹲在我旁边。
“明天不去云庭。”
我抬头：“为什么？”
“大人谈大人的事。”
“我可以在旁边画画。”
爸爸想了想。
“你想去看江？”
“想。”
妈妈说：“她可以和我坐在家人间。谈话结束前不进静室。”
爸爸点头。
“只看江，想回家就回家。”
我把黄色窗户放到一边。
蓝色的那块还没有找到。
妈妈把积木盒推到我面前，里面的零件大大小小挤在一起。
“要现在找，还是明天再找？”
我看了看窗外。
“明天。”
“好。”
爸爸在旁边收起那张成本确认书。
“明天的云庭静室，你只去看江，不进谈判室。”
“如果我想回家呢？”
“发消息。”
二哥把一块蓝色积木放到盒盖上。
“找到了就先放这里，免得明天又被黄色窗户占地方。”
我把蓝色积木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小卡片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