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馆的潮汐装置,比船舱里的木箱大很多。
透明水槽横在展厅中央,里面有一座小岛、两条水道和几只木头小船。按钮按下去以后,水位会慢慢升高,船要在岛被淹没前靠到另一边。
许安禾把海图夹在手臂下,站在装置旁边看说明。
顾叙比我们早到一会儿,已经把第一关的说明读完了。
“这一关我肯定能赢。”他说。
二哥从旁边探过头:“你这么早宣布,等会儿输了会不会不好收场?”
顾叙看他:“我不会输。”
我拉了拉爸爸的袖子:“可以比赛吗?”
爸爸没有替我回答,只问:“你想比哪一关?”
我看着水槽里的小船。
“最简单的。”
“好。”
工作人员把装置调到儿童体验模式。水流变慢,按钮上的灯只亮三种颜色,旁边还放着一张简单规则卡。
绿色按钮让水位上升,蓝色按钮让水位下降,黄色按钮可以把小船往前推一段。
顾叙先按了绿色。
水位升高,小船顺着水道往前走。
我按了一次黄色,自己的小船也往前挪了一点。
许安禾没有急着按,她低头看海图,又看装置上的两条水道。
“右边这条会短一点。”她说。
我跟着她选了右边。
顾叙的船已经靠近小岛,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脸上有点得意。
二哥站在控制台旁边,忽然说:“等等,这个比赛不公平。”
顾叙问:“哪里不公平?”
“你们两个人一组,我一个人一组。”
大哥提醒:“你没有参加。”
“我负责裁判,也应该拥有参赛资格。”
他不等别人同意,拿起规则卡看了两眼。
“我来补充一条。”
爸爸看向他:“不要动装置。”
“我只改规则,不碰水。”
二哥拿起一支记号笔,在卡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每艘船都要先绕岛一圈,才能靠岸。
顾叙皱眉:“说明上没有这一条。”
“现在有了。”
大哥把卡片拿过去:“你加的规则没有经过工作人员确认。”
二哥把手背到身后:“那就当家庭比赛规则。”
我看了看自己的小船。
“要绕岛吗?”
二哥说:“如果你愿意。”
我想赢顾叙。
可右边的水道已经快到终点,绕一圈会浪费很多时间。
我按了黄色按钮,小船向前冲了一小段,船头碰到小岛边缘,水面立刻晃起来。
顾叙的船被水流推偏,撞到了旁边的木桩。
“看吧。”二哥说,“规则一改,谁都不好过。”
“是你改错了。”大哥说。
“我是在制造悬念。”
许安禾伸手指向水槽:“水位还在升。”
我赶紧按蓝色按钮。
水位降了一点,顾叙的小船从木桩旁边转出来,重新回到水道中央。
顾叙没有再看二哥,专心调整自己的船。
我也盯着右边那条水道。
小船被水流推得忽快忽慢,黄色按钮按早了会撞岛,按晚了又赶不上下一段水流。
我连续试了两次,第二次终于让小船平稳地绕过小岛。
顾叙的船也到了最后一段。
两只小船一起往终点靠近。
二哥把脸贴近水槽,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进入最关键的阶段。谁先到,谁就是今天的潮汐之王。”
“你又加规则。”我说。
“这个只是称号,不影响结果。”
顾叙按下黄色按钮,小船往前一冲,差一点越过终点。
工作人员连忙提醒:“超过线要退回。”
顾叙只好把水位调低。
我没有急着按按钮,等水流变缓,再把小船推过去。
我的船先碰到终点的红线。
我赢了。
顾叙看着水槽,没说话。
二哥立刻举起双手:“冠军产生!沈知意获得一枚看不见的奖章。”
我问:“看不见的奖章有什么用?”
“可以挂在心里。”
大哥说:“她更想要实际的东西。”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枚蓝色小贴纸,上面印着一条弯弯的潮汐线。
我把贴纸贴在画册封面上,和许安禾画的海图放在一起。
顾叙站在旁边,忽然说:“再来一局。”
二哥马上问:“这次还要改规则吗?”
顾叙看着他:“不准改。”
二哥捂住胸口:“你对我的信任只剩这么一点了?”
“没有。”顾叙说,“是一点都没有。”
许安禾笑出了声。
我也笑了。
第二局开始前,工作人员把规则卡换成新的,背面空空的,没有二哥的补充。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赢。
顾叙选择左边的水道,许安禾还是选右边。二哥站在中间,努力忍住不碰任何按钮。
他忍了不到一分钟。
“我可以只提醒一句吗?”
我说:“不可以。”
“那我提醒水母。”
“这里没有水母。”
“那我提醒小船。”
大哥把他拉到后面:“你去看说明牌。”
二哥被带走以后,展厅终于安静了。
我按下黄色按钮,水位配合着灯光变化。小船转过小岛,许安禾在旁边提醒我右边水道的水流快了一点。
顾叙没有抢着说自己会赢,反而等了一下,才把船推过弯道。
第二局最后,两只船同时碰到终点。
工作人员说:“平局。”
顾叙看向我:“明天还来吗?”
我想了想。
科技馆还有很多装置,海洋馆也可以再去,灯塔的路今天已经开放了。
可我不想把每一关都玩完。
“只玩这一关。”
顾叙点头:“好。”
我把剩下的体验卡交给爷爷。
“下一站你选。”
爷爷看了看卡片上的地图,选了最靠近出口的一处小花园。
二哥被大哥从说明牌边上带回来,听见爷爷已经选好,立刻问:“花园里有冰淇淋吗?”
爷爷说:“有树。”
“树能不能加一份海盐焦糖?”
“你可以问厨房。”
二哥满意了:“那下一站就是树和冰淇淋。”
我把蓝色贴纸按平,跟着大家走出展厅。
顾叙回头看了一眼潮汐装置,像是还想再比一局。
我告诉他:“明天如果我想玩,就给你发消息。”
“好。”
我没有答应一定会来。
但我已经知道,想来的时候,可以再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