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的路重新开放,是在下午。
爷爷看过科技馆的地图后,临时把下一站改成了灯塔。奶奶听见以后,先问我:“要不要去礼品店看看?”
我说:“可以。”
灯塔旁边有一家小礼品店,平常只接待登塔的人。今天没有游客排队,门口的风铃也被工作人员取下来了,店里安安静静,只有玻璃柜里的小灯亮着。
奶奶牵着我进去,先让店员把柜台上适合孩子看的东西摆出来。
柜台中间是一排胸针。
最上面那枚镶着细小的蓝宝石,形状像灯塔的光,旁边标着限量收藏款。下面还有几枚贝壳、船锚和小海鸟,颜色都不一样。
我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选。
奶奶问:“喜欢哪一枚?”
我指了指最上面的蓝宝石胸针:“这枚最贵吗?”
店员回答:“是的,也是今天最受欢迎的。”
二哥在后面小声说:“最受欢迎不等于最适合。”
大哥看他:“你倒是记得快。”
“我在学习妹妹的选物方法。”
我又看向下面那枚贝壳胸针。
它不闪,颜色也没有那么亮,边缘还有一道很细的纹路。贝壳里面嵌着一颗小小的白珠,像昨天海面上没有落下来的浪花。
我伸手指了指它。
“这个呢?”
店员说:“普通款,很多客人会买来别在帽子或包上。”
我把手收回来。
奶奶没有替我拿下两枚胸针比较,也没有告诉我限量款更值得收藏。
她只说:“你可以慢慢看。”
我站在柜台前,想起自己的浅蓝色帽子。
蓝宝石胸针很漂亮,可它太亮了。要是别在帽子上,别人第一眼就会看见它,可能还会问很多问题。
贝壳胸针没有那么显眼,走路时轻轻动一下,像是帽子上多了一小块海边的东西。
“我要贝壳的。”
店员拿出那枚胸针,放在软布上。
二哥立刻问:“最贵的不要?”
“不要。”
“你确定?它会发光。”
“贝壳也会。”
二哥低头看了看:“它什么时候发光?”
“我喜欢的时候。”
他安静了两秒,转头对大哥说:“她的理由越来越难反驳。”
大哥说:“你可以先学会不反驳。”
奶奶把贝壳胸针放进小盒子里,问我:“要不要把蓝宝石那枚也一起带回去?”
我摇头:“只要这个。”
“好。”
她没有再劝。
店员把包装递过来时,旁边的店长走近了一步,提醒奶奶限量款今天可以打折,还能刻上沈家的纪念字样。
奶奶听完,只回了一句:“不用。她选了贝壳。”
店长马上退开,照原价结算。
我没有听见具体数字,只看见奶奶把小盒子放到我手里。
二哥凑过来:“你现在拥有一件没有纪念字样的海岛礼物。”
“嗯。”
“以后别人问是谁买的,你就说是自己挑的。”
我看着他:“本来就是我挑的。”
“那我负责证明。”
“不用。”
二哥捂住胸口:“我连证明权也没有了。”
大哥在旁边说:“你只保留陪走权。”
“这个我可以接受。”
离开礼品店后,爷爷没有催我们立刻登塔。他让人把通往灯塔顶层的预约延后,先在外面的长椅上休息。
我拆开小盒子,把贝壳胸针别在浅蓝色帽子上。
胸针很轻,没有把帽檐压下来。
我在玻璃门的倒影里看了看,觉得刚刚好。
奶奶问:“要不要换到衣服上?”
“不用,帽子会跟着我走。”
“那就别在帽子上。”
二哥从另一边看过来:“这个位置很好,风吹不到。”
大哥说:“你又开始负责介绍了。”
“我只是在保护妹妹的审美。”
我抬手摸了摸贝壳胸针,忽然觉得它和帽子很合适。
灯塔外面有一段通向码头的路,路边能看见潮水留下的白色痕迹。
我想起明天还要看潮汐。
“爸爸,等会儿可以去码头吗?”
爸爸看了看预约时间:“灯塔可以改到明早。现在去码头,晚饭会晚一点。”
“可以晚一点。”
爸爸点头,直接让车队把路线改到南侧码头。
大哥已经在手机上确认船员和晚餐时间,原本安排好的灯塔晚餐也一并顺延。
爷爷问我:“今天不登塔了?”
我看着帽檐上的贝壳:“明天再去。”
“好。”爷爷把预约卡收起来,“明天睡醒再看。”
二哥听见后,立刻举起手:“我申请明天携带一份新规则。”
我说:“不许改潮汐。”
“我改的是冰淇淋口味。”
“可以。”
“那我申请香草、海盐焦糖和超级酸柠檬。”
妈妈在后面提醒:“第三种先问知意。”
二哥马上改口:“收到,先保留申请,不直接执行。”
我被他说得笑起来。
车停在码头边时,天还没有完全暗。
船员把一张小桌放到靠水的位置,桌上摆着温水和切好的水果。没有人放音乐,也没有人举着相机等我戴着新胸针出场。
我坐下来,看贝壳胸针在帽檐边轻轻晃了一下。
最贵的那枚还留在灯塔礼品店的柜台里。
我没有后悔。
我只是喜欢这一枚。
潮水沿着码头慢慢退开,露出一小片湿亮的木桩。二哥拿着两杯冰淇淋回来,先把海盐焦糖递给我。
“今天的冠军奖品。”
我接过来:“我没有比赛。”
“选中贝壳就是比赛,而且你赢得很明确。”
奶奶把那枚蓝宝石胸针的宣传册合上,放到一边。
“她不需要赢过谁。”
二哥点头:“那我宣布,今天没有输家。”
大哥说:“你在礼品店差点把店员说成参赛者。”
“那是我太投入。”
我吃了一口冰淇淋,帽子上的贝壳胸针碰到画册封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明天去不去灯塔,还是等我睡醒再定。
不过去码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