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妈妈来学校接我时,手里多了一张深蓝色的卡片。
卡片没有放进她的包里,边角露在外面,像是故意让我看见。
“这是什么?”我问。
妈妈把卡片递给我。
“学校转交的邀请。你想看就看,不想看也可以不看。”
我先看见卡片上的烫金字。
校园自然教育成果周,开幕式特别嘉宾:沈知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嘉宾在开场时分享一件亲手制作的作品。
我立刻把卡片合上。
“我不去。”
妈妈没有问我为什么,只把卡片收回来。
“好。”
车门还没关,班主任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脸上有一点为难。
“林女士,能不能再让知意考虑一下?活动方准备了她的专属位置,主持稿也已经写好了。”
妈妈看了看我。
“她已经说不去。”
班主任的脚步停住。
“我知道。学校只是希望她了解,这次不是普通的上台发言。赞助方很重视植物观察社团,想让孩子们的作品被更多人看见。”
“作品可以被看见。”妈妈说,“她本人不需要出现。”
班主任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把其中一页递过来。
那是一张活动流程表。
第一项是嘉宾入场,第二项是学生代表发言,第三项才是社团作品参观。
我的名字被印在第二项后面,旁边写着“蓝色叶脉书签展示”。
我看着那几个字,手指把卡片边缘压出一道折痕。
“书签不展示。”
班主任愣了一下:“你连作品也不想展示吗?”
“想给同学看,可以在社团里看。”
我说得很慢:“不想在开幕式上看。”
妈妈伸手把流程表接过去,没有让老师继续把文件放在我面前。
“麻烦您把社团课程和开幕活动分开。知意报名的是植物观察和手工,不是成果周嘉宾。”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两件事分得这么清楚。
“我回去和学校确认。”
“好。”妈妈说,“确认后发一份新的安排给我们。”
班主任点头,带着那份流程表回了教学楼。
妈妈把车门关上,车子没有马上开。
“卡片要带回家吗?”
“不要。”
“那我替你退回去。”
“嗯。”
妈妈没有把“这么好的机会”说出来,也没有告诉我别人会失望。
她把卡片装回文件袋,给爸爸打了电话。
“学校的活动邀请到了知意。她不参加。社团课程要和赞助活动分开。”
爸爸在电话那头只问了一句:“她愿意继续上课吗?”
“愿意。”
“那就保留课程,撤掉嘉宾安排。”
电话很快结束。
我看着妈妈:“会不会很麻烦?”
“会有一点。”
“要赔钱吗?”
“可能要重新改流程和宣传材料。”
“很多钱吗?”
“大哥会算。”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但那不是你要负责的事。”
车子开出校门,妈妈把文件袋放到副驾驶的位置,压在她的水杯下面。
我看着它被压住,心里舒服了一点。
下午植物社团上课时,邵老师没有提开幕式。
她把新的观察记录发下来,让大家去操场边找三种不同的叶子。
许安禾拿着小夹子,问我:“你收到邀请了吗?”
我点头。
“要上台吗?”
“不要。”
“那我们去找叶子。”
她没有问活动方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不去。
我们沿着操场边走了一圈。
许安禾找到一片边缘卷起来的叶子,我找到一片很大的,叶脉像从中间分出去的叉子。
“这片可以做书签吗?”她问。
“不知道。”
“周老师说周五可以试。”
“那留着。”
她把叶子夹进文件袋,和我上次的蓝色拓印放在一起。
回教室时,邵老师叫住我。
“学校那边确认了。成果周不占用社团课,也不会把你的名字放进对外宣传。”
我抬头:“那我还可以来吗?”
“当然。你报名的是植物观察。”
“手工也可以?”
“也可以。”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确认一件本来就该如此的事情。
我把观察记录塞进书包,忽然想起卡片上那一行字。
开幕式特别嘉宾。
这个位置已经从我的名字旁边划掉了。
晚上回到南苑,大哥正在餐厅看一份重新排过的活动方案。
二哥从他旁边探头:“我听说有人想抢走你的开场位置。”
“没有位置。”
“原来是空位。”二哥立刻改口,“那我可以去坐吗?”
大哥头也没抬:“你没有报名植物社团。”
“我可以现场报名。”
“不可以。”
“那我当观众。”
“活动与社团已经分开。”
二哥眨了眨眼:“所以没人需要开场了?”
“学校会按普通流程安排。”
“那我是不是错过了给妹妹鼓掌的机会?”
我说:“你可以在家鼓掌。”
二哥马上拍了两下手。
声音太响,外婆在花房里喊了一声:“轻一点,花要睡觉。”
二哥立刻把手放到膝盖上。
“收到。家庭掌声改成静音。”
爸爸把重新排好的文件递给我看。
上面没有我的名字,只有植物观察社团、手工社团和活动日期。
“这样可以吗?”他问。
我看了看。
“可以。”
爸爸把文件交回大哥:“按这个发。”
大哥点头,把原来已经印好的宣传页单独放进文件袋。
“这些需要重印。”
“算沈氏的活动调整费用。”爸爸说。
“赞助方那边可能会不高兴。”
“那就让他们不高兴。”
爸爸说完,拿起我的蓝色叶脉书签。
他没有把它放进文件,也没有问我能不能借去拍照,只放回我手边。
“明天还去植物社团?”
“去。”
“周五手工呢?”
“也去。”
二哥又举起手:“我能不能当两个社团的后勤?”
“不能。”我和大哥一起说。
二哥捂住胸口,倒在椅背上。
“我只是想贡献一盒彩纸。”
“彩纸可以寄到学校。”大哥说,“你不用进社团。”
二哥坐直了:“那我负责寄。”
我把书签拿起来,放进自己的文件夹。
开幕式不需要我。
我的两节课还在。
周五,我还可以继续剪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