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学校又送来一份通知。
这次没有深蓝色卡片,只有一张普通的打印纸。
邵老师把它交给妈妈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成果周的赞助方想重新确认活动安排。”
妈妈看完,把纸递给我。
上面写着,如果学生代表不参加开幕式,赞助方将撤回本年度自然教育项目的追加经费。
追加经费不是社团原本的课时费,却包括了新的观察箱、户外遮雨棚和成果周的场地布置。
我只看懂了最后一句。
“他们要撤走东西吗?”
妈妈坐到我旁边。
“他们可以决定自己的钱放在哪里。”
“那植物课还上吗?”
“学校会确认。”
她没有说“都怪你”,也没有替赞助方解释为什么一定要我站上台。
爸爸从楼上下来,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学校的基础社团预算不受影响。”
我问:“那遮雨棚呢?”
“赞助方撤回的部分,会少一些。”
爸爸把纸放到桌上。
“少了就换一种上课方式。”
妈妈看着他:“活动方希望把撤资和知意的出席绑在一起。”
“那就解绑。”
爸爸说得很快,像是在决定一辆车要不要改道。
大哥已经拿着平板走过来。
“沈氏原本准备追加一笔配套赞助,和成果周一起公布。”
他把屏幕转给爸爸看,“如果活动方撤回,沈氏这笔也要一起取消。学校缺的基础材料费,我可以改成不挂名的教育捐赠。”
“不用写知意的名字。”我说。
大哥点头:“不会写。”
“也不用我的照片。”
“没有照片。”
爸爸看向我:“社团可以照常上课。活动要不要参加,由你自己说。”
“我不参加开幕式。”
“好。”
爸爸把平板还给大哥。
“沈氏撤掉追加赞助,学校的基础缺口由我们补上,条件只有一个。”
大哥问:“什么条件?”
“不绑定孩子。”
这句话说完,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二哥正从厨房端出一盘小蛋糕,听见以后把盘子放到桌上。
“我懂了。”
“你懂什么?”大哥问。
“以后赞助一把剪刀,不能要求妹妹剪彩。”
我说:“是剪纸。”
“对,不能要求妹妹剪纸。”二哥立刻改口。
大哥看了他一眼:“你别把所有事情都改成剪纸。”
“那我换一个例子。赞助一盒彩纸,不能要求妹妹给大家表演折纸。”
爸爸端起咖啡,没说不对。
妈妈把小蛋糕推到我面前。
“先吃一块。”
我拿了最小的一块。
学校下午发来新的确认。
植物观察和手工社团的课时不变,基础材料费由学校与沈氏的无条件捐赠共同承担。
成果周原来的舞台、灯光和开幕式流程取消,活动改成各社团在教室里做一张桌面小展。
通知最后写着:学生可自愿决定作品是否放入展台。
我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许安禾在旁边问:“你的书签要放吗?”
“还不知道。”
“那就先不放。”
“可以到时候再决定?”
“老师说可以。”
她拿起自己的剪刀,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有舞台,应该会很安静。”
我想了想:“安静比较好。”
周五手工课,周老师把一张新的展台草图贴在黑板旁边。
原本要放在礼堂的长桌,现在分成了三张小桌。
第一张放植物观察的叶片记录,第二张放手工社团的纸艺,第三张留给其他小组。
每张桌子旁边都有一块空白卡纸,谁想写介绍就自己写,不想写也不用补。
“这是新方案。”周老师说,“没有主持人,没有灯光,也没有必须到场的嘉宾。”
有人问:“那赞助方还会来吗?”
“他们可以来参观,但不再决定谁站在台上。”
教室里有人小声欢呼。
周老师看向我:“知意,你的蓝色叶脉拓印,如果想放在桌上,可以放在这里。”
她指的是靠窗的那一小块位置。
我没有马上答应。
“可以只放十分钟吗?”
“可以。”
“十分钟以后拿回来?”
“可以。”
“如果我不想放呢?”
“也可以。”
她连着回答了三次,语气没有变化。
我把书签从文件夹里拿出来,放在桌角比了一下。
许安禾把她的书签也拿出来,放在我旁边。
“两张一起。”
我看着她的白花和我的蓝花。
“先试试看。”
“好。”
周老师没有把它们拍下来,也没有马上在卡纸上写“沈家”。
她只量了量桌面的宽度,在两张书签前面留出一小块空位。
“这里可以放名字,也可以放日期。”
许安禾问:“能不能只写颜色?”
“能。”
她拿起一支黑色笔,在卡纸上写了两个字:蓝色。
我看着那两个字,觉得很合适。
放学后,妈妈在车里问我:“今天还要把书签带回家吗?”
“要。”
“那展台上的位置先留着。”
“可以只放十分钟。”
“我会按你的时间接你。”
妈妈给负责接送的人发了消息,周五放学的时间往后调了十分钟。
我问:“会不会又很麻烦?”
“十分钟不麻烦。”
她想了想,又说:“就算麻烦,也不需要你向谁道歉。”
回到南苑,二哥已经在客厅摆了一块小白板。
上面写着:恭喜知意获得——
后面空着。
我问:“这是什么?”
“我在等你告诉我奖项。”
“没有奖项。”
二哥拿起笔,把“获得”划掉,改成“拥有”。
“恭喜知意拥有一张可以放十分钟的桌子。”
大哥从旁边经过:“不是她拥有,是学校提供。”
“那就写,恭喜知意被学校提供了一张桌子。”
“更奇怪了。”
我说:“不用写。”
二哥把白板擦干净。
“好,那我周五去接你。我要穿得正式一点。”
“为什么?”
“桌面小展也是展。”
我看着他认真挑衣服的样子,提前说:“不是颁奖礼。”
二哥的手停在一件西装外套上。
“那我穿普通衣服。”
“普通的也不用太正式。”
“收到。正式程度由你决定。”
我把书签收进文件夹。
赞助方撤走了舞台和灯光。
我的课还在,书签也还在。
周五只放十分钟,够不够,我到时候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