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休息好后,城堡桌游没有继续。
三枚棋子停在蓝色道路上,白棋离城门还差四格。
二哥把盒盖留了一条缝,像给城堡留了一扇门。
“明天打开,今天不关门。”
我看着桌上的三张规则卡,觉得还少一句。
“我想写一条。”
爷爷把铅笔递给我:“写你想写的。”
我在卡片背面写下:想停就停。
字有一点歪,最后一个“停”写得比前面大。
二哥从沙发上凑过来,又在三米线前停住。
“这条我熟。”
“你昨天没有熟。”大哥说。
“昨天是练习,今天已经通过考试。”
我把卡片转过去,不让他碰到墨迹。
“还没干。”
二哥马上收回手:“我用眼睛看。”
外婆靠在软椅里,问:“为什么要写下来?”
“怕忘记。”我说。
“谁会忘?”
我看了看二哥。
二哥抬手:“我申请不被点名。”
爷爷把四张卡片并排放好。
“写下来不是为了管谁,是让每个人都知道。”
爸爸从书房出来,听见这句话,拿起卡片看了一遍。
“还要加一条吗?”
我摇头:“四条够了。”
“那就按四条玩。”
爸爸叫管家取来一只窄木框,把四张卡片放进去。
木框没有金边,也没有刻字,只留了一块浅色木面。
大哥找了个位置,想把它挂在游戏室墙上。
我指向玻璃廊:“挂这里。”
“每天都能看见?”
“嗯。”
大哥把木框挂到窗边,离蓝色纸窗不远。
风吹过时,卡片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二哥站在三米外,念出上面的字。
“掷骰子前进,想停就说,不能把棋子带进花房,还有——”
“不要替别人走。”我说。
“对,不替别人走。”
他把最后一句念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听。
爷爷点头:“从今天起,这四条就是南苑家庭游戏规矩。”
顾叙坐在桌边,拿出手机想拍照。
我看他:“可以拍木框,不拍人。”
他马上把镜头转向墙面:“我只留规则。”
许安禾站在纸窗旁,问:“如果有人只想看,不想玩呢?”
“可以看。”我说。
“如果看一半想走?”
“也可以走。”爷爷接道,“不用等一局结束。”
二哥举起两只手:“我宣布,听众也拥有自由。”
大哥说:“你先学会当听众。”
二哥立刻坐回沙发,保持安静。
没有人真的计时,他却坚持了整整一分钟。
我觉得这已经很厉害了。
管家在这时从走廊进来,手里托着一个深蓝色信封。
信封没有寄件人,只在封口压着一枚银色蜡印。
“先生,瀚川拍卖行的私人预展邀请送到。”
爸爸接过信封,没有马上拆开。
“送到南苑,不进办公室?”
“对方说是给家里的。”
二哥从沙发上探头:“给谁的?给冠军吗?”
“没有写名字。”管家说。
爸爸看向我:“要不要打开?”
我看了看木框里的四条规则。
“可以打开,但不一定去。”
“当然。”爸爸把蜡印拆开,“先看邀请,再决定。”
信封里有一张厚卡和一张小册子。
卡片写着预展日期、地点和开放时段。
小册子里是拍品照片,纸张很厚,翻动时没有声音。
大哥接过去,先看背面的说明。
“这次是私人预展,进场人数有限,可以只看不竞价。”
二哥问:“可以只吃点心不竞价吗?”
“你去的话,应该有人给你准备点心。”爸爸说。
“那我先报名。”
我翻开小册子第一页,看见一排首饰。
宝石在灯光下很亮,旁边标着年代、材质和来源。
我没有停,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古董钟表,第三页是画。
有一幅画只拍了半面,另一半被白纸挡住。
“为什么不拍完整?”许安禾问。
“可能是预展还没布置好。”顾叙说。
大哥看了一眼说明:“那一页是儿童画专场,现场才会展示。”
二哥从远处说:“儿童画会不会有小朋友画的城堡?”
“有可能。”爸爸看向我,“想看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拍卖会听起来不像游戏室,也不像花房。
可是小册子里的画,有一张窗户是蓝色的。
“只看画,可以吗?”
“可以。”爸爸说,“想走也可以。”
“不用见客?”
大哥翻到邀请背面:“可以安排单独的安静时段,不接受采访,也不安排介绍。”
妈妈接过卡片,看完后先问我:“你现在想去,还是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好。”妈妈把卡片放回桌面,没有替我回复。
二哥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今天要穿西装。”
大哥看他:“你可以穿便服。”
“那我穿得像个不竞价的人。”
我翻到小册子最后,那里夹着一张单独的拍品卡。
照片里是一只旧音乐盒,木盒边角有细细的磨痕。
我看了几秒,把卡片抽出来。
二哥立刻问:“你喜欢?”
“我只是看。”
“看也可以喜欢。”
“我还没决定。”
爸爸把拍品卡放到木框旁边,没有收进文件夹。
“那就留在这里,等你决定。”
大哥问:“需要我查拍品资料吗?”
“先不用。”我说,“等我想去的时候再看。”
大哥点头,把小册子合上。
二哥走到木框前,先看四条规则,又看那张旧音乐盒的照片。
“规则第五条?”
我问:“是什么?”
“想看就看,想买再买,想走就走。”
爷爷说:“这不是游戏规则。”
“那是拍卖预展规则。”二哥认真道。
我把音乐盒的拍品卡压在四条规则下面。
“先放这里。”
爸爸没有让秘书立刻回函,只吩咐把预展日期标在日历角落。
那一格没有写“必须出席”,只写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大哥把邀请卡放进透明文件夹,文件夹没有送进书房。
“放在南苑,知意想看时随时能找到。”
妈妈给我倒了半杯温水,又把小册子推远一点。
“如果你今天不想看,就先不看。”
“我知道。”
二哥伸手想把奖杯也搬来,被我按住手腕。
“奖杯放游戏盒旁边。”
“拍品卡放规则下面。”
“对。”
“那这里就是南苑的决定区。”
大哥说:“没有决定的时候,不能叫决定区。”
二哥改口:“那是等待区,专门等妹妹想好。”
我觉得这个名字可以。
爷爷让人把木框旁边的矮柜清出一小格,音乐盒的拍品卡和明天的游戏盒并排放进去。
两样东西都没有被锁起来,也没有人催我给答案。
窗边的蓝色纸雕晃了一下,纸船没有被风吹走。
预展邀请已经送到南苑,但我还没有答应。
今天的游戏规矩写好了,明天要不要去看画,等我想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