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排的木牌举起后,拍卖师报出新的价格。
他刚落槌边沿,第四排又亮起一块牌子。
墨蓝色西装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重新举牌。
拍卖师的声音不急,数字却一轮一轮往上走。
我看着台上的音乐盒,没去看那些牌子。
它被灯光照着,锁扣旁的裂纹比休息厅里更清楚。
二哥在后排压低声音:“他们是在比赛谁的手抬得高吗?”
大哥说:“不是。”
“那为什么都不坐下?”
“因为还没结束。”
二哥把自己的举牌器扣在桌面下方。
“我没有资格,所以很安全。”
我听见前排有人轻声议论。
“沈家怎么还不动?”
“沈小姐刚才看了很久。”
“估计是想让别人先抬。”
那些话没有传到爸爸那里。
他坐在我旁边,只问:“声音还记得吗?”
“记得。”
“想再听一次?”
我摇头:“在家里听。”
爸爸看向台上的音乐盒,又看回我。
“如果买下来,它先放在南苑。你不喜欢,也可以换地方。”
我没有回答,只把掌心压在那张拍品卡上。
台上的价格又被抬高一轮。
墨蓝色西装男人举牌时,旁边有人低声笑了笑。
他像是专门在等沈家回应,举完牌便朝这边看。
爸爸没有看他,只把手伸向桌面的举牌器。
大哥立刻转过身:“先生?”
“买下。”爸爸说。
他没有报出要抬几次,也没有让大哥先去试探。
举牌器被他抬起,动作很平稳。
全场的声音像被按掉了一下。
拍卖师确认了沈家的编号,报出新的竞价。
墨蓝色西装男人再次举牌。
爸爸没有停顿,直接把价格提高到拍卖行允许的下一档上限。
大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低声说:“已经超过预估区间。”
“那就按这个买。”
“明白。”
第三排没有再举牌。
第四排也放下了牌子。
拍卖师等了几秒,落下木槌。
“第十七号拍品,成交。”
掌声从前排响起来,听上去更像礼貌确认。
二哥在后面轻轻鼓了两下掌,又停下。
“我今天没有准备欢呼。”
我看着爸爸:“你买了?”
“嗯。”
“我还没有说要。”
“你可以等它送到以后再决定。”
“如果我不喜欢呢?”
“那就放回仓库,或者送给喜欢的人。”
爸爸说得很自然,没有让这次购买变成我的任务。
拍卖师请工作人员把音乐盒收回后台,随后继续介绍下一件拍品。
我没有被叫上台,也没有被要求对着镜头说谢谢。
旁边有人朝我们举杯,爸爸只点了点头。
大哥接到拍卖行的工作人员通知,起身去处理手续。
我问:“要签很多字吗?”
“沈知礼会处理。”爸爸说,“你不用去。”
二哥从后排探过来:“我也不用去吗?”
“你可以去拿水。”
“这个任务我擅长。”
他起身时差点撞到椅背,被妈妈拉住衣角。
“慢一点。”
“我现在是安静的水务人员。”
大哥在后台待了十几分钟才回来。
他把一份薄薄的确认单放在爸爸面前。
“拍品成交款进入瀚川儿童音乐康复基金,账目单独列项。”
爸爸翻了一页:“用途确认了吗?”
“用于三所康复中心的音乐教室和听觉训练设备,季度公开明细。”
“不挂知意的名字。”
“已经写成沈氏公益基金捐赠。”
我抬头:“为什么不写我的?”
大哥看向我:“因为这是爸爸买的,不是你要负责的捐赠。”
爸爸把确认单合上:“你只是来听音乐盒。”
“那他们为什么一直看我?”
“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想不想买。”
“我没有解释。”
“不解释也可以。”
爸爸把手放在我面前的拍品卡旁,没有碰它。
“他们猜他们的,我们决定我们的。”
二哥拿着三杯水回来,给每个人放了一杯。
他坐回位置,先看我:“音乐盒已经买了,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它回家以后,算不算家庭成员?”
“不算。”
“那它需要家庭游戏编号吗?”
“不需要。”
“太好了,它不用参加总决赛。”
大哥把确认单收进文件夹:“你也不用替它报名。”
拍卖会还在继续,爸爸没有再举牌。
我们坐了一会儿,我觉得主厅的灯有点亮。
墨蓝色西装男人在出口处等着,像是特意算准了我们会从这里离开。
“沈总,恭喜。”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拍品卡,“为孩子买的?”
爸爸停下脚步:“为家里买的。”
“孩子喜欢就好。”
“她喜欢什么,由她自己决定。”
男人的笑意收了一点:“当然,我只是随口问问。”
大哥向前半步,把侧门的位置让出来。
爸爸没有再接话,牵着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二哥经过时,朝那人举了举手里的甜点盒。
“谢谢你帮忙把价格抬高,省得我们热身。”
大哥回头:“不要挑衅。”
二哥马上改口:“我的意思是,拍卖很顺利。”
我没有回头看那个人,也没有解释爸爸为什么买。
“想回去了吗?”妈妈问。
“嗯。”
爸爸让工作人员从侧门送我们离场,没有和任何人寒暄。
车里很安静,二哥把拍卖行送的甜点盒放在膝盖上。
“回南苑要不要拆开?”
“回去再拆。”我说。
大哥的手机亮了一下,新的信息发进来。
“音乐盒明早送到,修复师会一同提供保养说明。”
我问:“还会修它的缺口吗?”
“不会。”大哥说,“拍卖行确认保留原状。”
我觉得这样很好。
车停进南苑时,天已经暗下来。
音乐盒还没到,拍品卡先被爸爸放在客厅矮柜上。
它和四条游戏规则、银色奖杯放在一起。
二哥看了看:“这里快变成等待区了。”
“本来就是。”我说。
我拿起拍品卡,想起它第一遍没有唱完整的声音。
那两个挨得很近的音,中间留着一点空。
外婆从花房回来,问:“今天看到了什么?”
我把拍品卡转给她看。
“一个音乐盒。”
“你喜欢吗?”
我想了一会儿。
“我想送给你。”
外婆没有问为什么,只笑着把拍品卡接过去。
“那我们找个听得见、又不吵的地方。”
我看向花房的方向。
明天音乐盒送到南苑,我想先带它去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