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知意刚坐进教室,班主任就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知意,先别紧张,不是批评你。”
班主任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杯没来得及喝的咖啡,语气比平时更客气。
沈知意在她对面坐下:“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自然观察计划的主办方来过电话。”班主任把一份通知放到桌上,“他们知道你报了普通组,想把你调到贵宾组。”
沈知意低头看通知。
上面的理由写得很完整:为了保障学生安全,方便安排接送,也便于工作人员提供更好的服务。
每个字都像在为她考虑。
“我不想调。”
班主任没有马上劝她,只是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我知道你之前已经选好了普通组。可是主办方说,贵宾组的人数还没满,里面有几个熟悉的家庭,照顾起来比较方便。”
“照顾谁比较方便?”
“这个……”
老师停了一下,终于说实话:“他们觉得你去贵宾组,对大家都方便。”
沈知意明白了。
方便主办方,方便学校,方便那些不想承担额外责任的人。
至于她想不想,反而成了最不方便讨论的一件事。
“普通组不能参加吗?”
“当然能。”老师连忙说,“只是他们担心普通组人多,活动路线也比较长。如果你坚持,学校会尊重你的决定。”
这句话听起来像尊重,可通知已经放在她面前,电话也已经打到班主任这里。
沈知意没有当场回答:“我回去和爸爸妈妈说一声。”
“可以。”班主任松了口气,“不着急,下午之前给我回复就行。”
她走出办公室,许安禾正在走廊尽头等她。
“老师找你干什么?”
“想让我去贵宾组。”
许安禾皱了皱眉:“为什么?”
“他们说这样比较安全。”
“那普通组不安全?”
“大概只是对他们来说不方便。”
许安禾听懂了,脸色有点不好看:“你要去吗?”
沈知意摇头:“不去。”
“那就好。”许安禾的表情立刻松下来,“我还以为你会被他们叫走。”
“如果我去了,你会怎么办?”
“我?”许安禾想了想,“我就自己观察。反正树又不会因为少一个人就不长了。”
这话把沈知意逗笑了。
她们走回教室,顾叙的消息正好发过来,问她们下午要不要一起确认路线。
许安禾把手机递到沈知意面前:“告诉他别画反地图了。”
沈知意回复:“下午见面,你负责认路。”
顾叙很快回:“我可以负责认错路,然后及时改正。”
许安禾看着屏幕:“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午休时,沈知意把通知拍下来发给了林晚。
林晚没有立刻回消息。
过了一会儿,她只发来一句:“你想去哪个组?”
沈知意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安静了一点。
不是“贵宾组更安全”,也不是“普通组会不会受委屈”,妈妈先问的是她想去哪儿。
她回:“普通组。”
林晚回复得很快:“那就普通组。”
后面没有劝说,也没有分析利弊。
沈知意刚要收起手机,沈砚之的消息又进来了。
“学校的事,我知道了。你决定普通组,爸爸支持。”
下一条紧接着发来:“活动路线、医疗预案、车辆位置,我会让人重新核对,但不会改变你的组别。”
沈知意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好。
下午放学,沈家人都在南苑。
沈知行一听说贵宾组,立刻把手里的橘子放下:“贵宾组是不是有单独的点心?”
“有。”沈知意说。
“有单独的休息室?”
“有。”
“有不需要排队的洗手间?”
“应该有。”
沈知行点了点头:“听起来不错。”
沈知意看着他:“你想让我去?”
“我想去。”
“你又不参加。”
“所以我才替你遗憾。”沈知行一本正经,“你要是去了,我可以申请当随行家属,负责替你试吃点心。”
沈知意把抱枕砸过去:“你就是想吃。”
沈知行接住抱枕,笑了:“那普通组有什么?”
“大巴,观察记录表,还有三十六个人。”
“三十六个人里有几个会笑话?”
“不知道。”
“有几个会和你一起蹲在泥边看蚂蚁?”
“也不知道。”
“那就去看看。”沈知行把抱枕放回沙发,“贵宾组的点心我可以在家里给你买同款,普通组的同学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沈知礼从旁边翻着资料:“这话虽然像歪理,但结论没错。”
“什么叫歪理?这是哥哥的生活哲学。”
“你的生活哲学是先找吃的。”
“能找到吃的,就是很重要的哲学。”
沈知意忍不住笑起来,刚才在办公室积下的那点不舒服,也跟着散开了。
晚饭前,学校又来了电话。
这次是年级主任亲自打来的,声音温和,意思却更直接。
“知意,贵宾组那边已经为你预留了位置。你如果愿意,明天就可以调整名单。”
沈知意开了免提,林晚和沈砚之都在旁边。
“我不调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普通组确实会辛苦一些。”
“我知道。”
“学校也是担心你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不适应。”
“我可以不适应。”沈知意说,“不适应了,我会告诉老师。”
年级主任似乎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快,只好转向家长:“沈先生,您看……”
沈砚之接过话:“孩子已经做了决定。安全问题由我们另行承担,学校不需要为此改变分组。”
“可是主办方那边——”
“主办方的特殊安排,未经孩子同意不能算作她的义务。”沈砚之语气平静,“如果普通组的安全预案不足,请贵校补足;如果只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而想调整名单,那就不必再谈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沈知意看向爸爸:“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凶?”
“有吗?”沈砚之问。
沈知行在旁边举手:“有一点点,像会议室里有人把合同页码装订错了。”
沈知礼补充:“但还没到让人赔款的程度。”
沈砚之看着两个儿子:“你们对我的评价很具体。”
“因为我们熟悉。”沈知行说完,往沈知意身边挪了挪,“不过妹妹放心,爸爸只是说话凶,不会把自然教育中心买下来。”
沈知意立刻看向沈砚之:“真的不会?”
“不会。”
“也不会把普通组的车换成私人飞机?”
“不会。”
沈知行小声说:“那私人直升机呢?”
沈砚之扫了他一眼。
“我闭嘴。”
第二天,班主任在群里发了最终名单。
沈知意的名字仍然在普通组,序号第三十六。
许安禾在下面发了一个握拳的表情,顾叙发了一句:“我也在普通组附近,等我学会认路。”
老师随后补充:所有学生统一乘车、统一领取材料、统一参加观察活动,家长不得进入活动区。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第一次觉得“统一”两个字很好听。
放学回家的路上,沈知行把一盒奶酪饼干放进她的书包。
“不是赞助。”他说,“这是家里给普通组成员的正常补给。”
“普通组每个人都有?”
“你要是愿意,可以分给他们。”
沈知意想了想:“那我带两盒。”
“为什么?”
“一盒给大家,一盒留给我。”
沈知行笑了:“这才对。参加普通组,不代表要把自己也变得普通。”
沈知意没有接这句话。
她只是把饼干放好,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名单。
明天,她要和三十五个不熟悉的人坐同一辆大巴。
没有贵宾休息室,没有专属讲解员,也没有家人坐在旁边提醒她该怎么做。
她有一点紧张。
但她还是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