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爸爸的手机又响了。
我刚吃完半碗冰镇芒果,坐在餐桌边看二哥和大哥抢最后一块芝士蛋糕。
二哥说这是他先看见的。
大哥说看见不算拥有。
爸爸接起电话,声音很快沉了下来。
我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只听见爸爸问了一句。
“第一批什么时候发?”
他停了几秒。
“明早五点半,先送学校,再送中心。”
爸爸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对方在说昨天那张宣传页。
“他们说可以先发,第二批再改。”我告诉爸爸。
“你改变想法了吗?”
“没有。”
“那就不发。”
爸爸对着电话说:“原稿全部停下。纸质、电子画面和学校展示位,一个都不要留。”
电话那边还在解释,说早场需要有宣传,合作方已经按这张纸安排了设备。
爸爸问:“设备是按活动承诺安排,还是按我女儿的名字安排?”
对方停了几秒。
爸爸说:“那就按活动承诺继续。”
爸爸没有打断,只等对方说完。
“活动照常。”
他说:“宣传先停,其他安排不要动。”
爸爸把电话放到桌边。
二哥已经放下了叉子。
“他们是不是想把纸先送出去,再等我们心情变好?”
大哥把最后一块蛋糕切成两半,分别推到我和二哥面前。
“你少替别人安排心情。”
“我是在替他们找台阶。”
“他们不缺台阶。”
二哥看着那半块蛋糕:“那我这块呢?”
“你刚才已经吃了两块。”
“那是昨天的记录。”
妈妈把小勺递给我,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争论。
“明天还去活动吗?”她问我。
“去。”
“学校门口可能会有人问宣传页的事。”
“我需要解释吗?”
“你只回答你想回答的。”
妈妈把芒果往我这边推了推。
“其他的,让爸爸和大哥处理。”
我又看向爸爸:“会不会更麻烦?”
“会有大人觉得麻烦。”
爸爸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照常去上学,不用替他们省麻烦。”
我没有再问。
大哥已经打开电脑。
他的屏幕上只有几行很短的安排。
印刷厂停止装车,学校关闭电子画面,活动中心收回试挂样张。
他看完后,对爸爸说:“车还没有离开印刷厂。”
“让他们停在原地。”
“那边说,已经有一部分装进车厢了。”
“车厢也停着。”
爸爸说得很平静。
“不要送到学校。”
大哥点头,拨了另一个电话。
他没有解释宣传页为什么不合适,只重复了目的地和状态。
“原稿暂停配送,所有箱子封存。新安排明早再确认。”
二哥端着自己的半块蛋糕站起来。
“我去印刷厂门口坐着。”
大哥头也没抬:“你坐那里,车也不会因为你长得像保安就停得更稳。”
“我可以拿个牌子。”
“你先把蛋糕吃完。”
“这就是沈家对待一线工作人员的态度?”
“这是沈家对待甜食的态度。”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二哥把牌子收回去,坐到我旁边。
“明天我送你到门口。”
“你不能进活动区。”
“我只送到门口。门口的地砖我也不多看。”
大哥说:“你可以看地砖,别看宣传页。”
“宣传页都要撤了,我还看什么?”
他说完,餐桌安静了一会儿。
我低头看着手机。
班主任在群里发消息,说学校会暂时关闭大厅电子屏,早上的活动照常进行。
没有人提沈家,也没有人让我说明原因。
第二天到学校时,天还没有完全亮。
大厅的电子屏已经亮了。
我刚走近,就看见昨天那张宣传页在屏幕上闪了一下。
“沈家小姐参与城市自然观察计划”几个字只出现了半秒。
值班老师马上按下遥控器。
画面变成了白色。
老师朝我走过来,先说:“知意,对不起,系统里还有一份排期。”
“现在没有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黑下来的屏幕。
“已经关掉了。”
大厅旁边的展示架上还放着一张试挂样张。
工作人员刚把胶带撕到一半,见我过来,立刻把纸取下来。
那张纸没有被揉皱。
它被平整地夹进了透明文件袋。
许安禾也到了。
她看了一眼空出来的展示架,说:“撤得挺快。”
“爸爸昨晚说停。”
“他们听了?”
“不知道。”
我指了指文件袋:“反正这里没有了。”
陈一航从后面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活动路线图。
“设备没有少。”他说,“老师说望远镜下午照常送到。”
许安禾看他:“你怎么先问这个?”
“因为我昨晚担心。”
他说得很直接:“现在知道不会少,我就放心了。”
唐小满也到了。
她走到展示架前看了看。
“今天这里放什么?”
“先空着。”老师说,“等新的宣传页确认后再决定。”
唐小满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把观察板做好。”
我们四个人进了活动室。
桌上摆着昨天的作品和新的路线图。
没有人再围着那张旧宣传页说话。
可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上午十点,爸爸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印刷厂的装车区。
十几个纸箱整齐地放在墙边,箱子外面贴着“暂停发运”。
我把照片放大,看见其中一个箱子的侧面写着学校的名字。
“他们已经停了。”我说。
许安禾凑过来看:“那要重新印吗?”
“应该要。”
“你家会承担吗?”陈一航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是大哥发来的消息。
【旧稿已全部暂停。主办方送来新的费用清单,爸爸让他们先把新版排版拿来。】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写满项目的清单。
加急排版、重新印刷、配送调整、学校展示架更换,还有已经联系好的合作单位需要重新通知。
我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扣在桌上。
许安禾问:“很多吗?”
“我没看清。”
陈一航没有继续问。
老师进来通知大家,下午的自然观察照常进行,路线和分组都不变。
唐小满把新的路线图铺平。
“那我们先做自己的部分。”
我点头,把相机打开。
下午回到南苑时,爸爸还没有吃午饭。
他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那张费用清单。
我刚走近,他就把清单合上了。
“宣传页撤了吗?”他问。
“学校大厅没有了,电子屏也关了。”
“活动呢?”
“照常。”
爸爸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手边的文件:“是不是很贵?”
“数字让大哥处理。”
“那我需要知道吗?”
“你想知道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不贵。
只是把那张纸收起来,不让它继续放在我面前。
大哥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排版稿。
“主办方明早送新版过来。”
我问:“要我看吗?”
“要。”
“他们会再写沈家吗?”
“不会放在你的名字旁边。”
“那就先给大家看。”
爸爸把新版排版稿接过去,没有马上打开。
“你们四个人一起看。”
二哥从厨房探出头:“那我能不能也参加审稿?”
大哥说:“你负责审查蛋糕,不负责审查名字。”
“我两项都很专业。”
妈妈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桌上。
“先让知意吃饭。”
二哥马上点头:“收到,审稿暂停,开饭优先。”
我看着桌上的新版文件,又看了一眼爸爸收起来的清单。
旧宣传页已经撤下了。
活动也没有停。
剩下的重印、配送和费用,留给大人去处理。
爸爸把水果盘往我这边推了推。
“先吃。明天再看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