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开放日开始前,老师先把普通组的报名说明贴在了活动室门口。
上面只有几行字。
报名时间、年龄范围、活动人数,还有分组依据。
没有我的名字,也没有沈家。
许安禾站在说明旁边看了很久。
“这样够不够?”她问我。
“我不知道。”
“至少比让别人猜好。”
她说完,又往后退了一步。
家长们陆续进来,先看观察板,再看那张报名说明。
有几个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老师没有把我们四个人分开介绍。
她先说明今天的活动内容,再介绍普通组的作品。
“这一组由四名孩子共同完成。”
她指向观察板。
“报名和分组按照学校与中心的正常安排进行,支持单位不参与孩子名额分配。”
有人举手。
“那沈氏为什么承担宣传页重印?”
老师没有看我。
“因为原宣传页使用了未经同意的身份信息,主办方需要重新制作。费用由相关支持单位承担,和孩子报名无关。”
“能保证吗?”
“学校保留报名和分组记录,可以按正常程序核验。”
那位家长还想再问,老师已经把话题带回作品。
“接下来请孩子们介绍观察结果。”
我站在观察板旁边。
话筒被递到我手里时,台下有几道目光一起落过来。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说一句,证明我不是靠家里进来的。
也等我说一句,让沈家的钱和这个小组彻底分开。
可这两句话,都不是我今天想讲的。
我拿着话筒,对老师说:“我只讲观察板。”
老师点头:“可以。”
我转身看那条红色路线。
“我们第一次在木桥后面看见一只蜗牛,后来没有再找到。”
我指着照片旁边的泥痕。
“它走得慢,所以留下的痕迹很浅。我们想下次继续找。”
话筒递给了许安禾。
她没有接着讲我家的事。
“我们四个人一起报名,一起分组。”
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记录。”
陈一航讲水鸟,唐小满讲路线。
没有人再补充沈家。
介绍结束以后,家长们开始看观察板。
有位父亲站在水鸟说明前,看了很久。
“这段是谁写的?”
“我。”陈一航说。
“拍照的是谁?”
“知意。”
“那你们的设备是谁提供的?”
陈一航看了看老师。
老师说:“活动中心统一提供。”
那位父亲点头,没有再问。
我把相机收回包里。
许安禾走到我旁边。
“你刚才可以顺便说一句。”
“说什么?”
“说你是正常报名。”
“老师已经说了。”
“可他们看的是你。”
“我知道。”
“那你不解释,他们可能还是会觉得你靠家里。”
她说得很认真,没有责怪我。
我把相机带子绕好。
“我如果解释了,他们以后还会问别的。”
“比如?”
“问我为什么来普通组,问沈家为什么支持,问爸爸是不是提前知道。”
许安禾没有接话。
陈一航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收回的路线图。
“我觉得她应该说清楚。”
“你也这么想?”许安禾问。
“我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们的作品有问题。”
他看向我:“如果他们觉得小组靠沈家,评作品时也会带着这个印象。”
“可我们没办法控制每个人怎么想。”唐小满说。
她把路线图卷好,放进纸筒。
“我们只能把记录做清楚。”
陈一航抿着嘴,没有马上反驳。
老师过来收话筒。
“报名规则已经说明了。”
她看向我:“知意不需要再公开自己的记录。”
许安禾问:“那如果家长还问呢?”
“学校统一回答。”
“不会让她自己解释?”
“不会。”
老师把话筒放回桌上。
“她愿意讲作品,就讲作品。她不愿意讲个人情况,没人有权要求她补充。”
“那以后还会有人问吗?”我问。
“可能会。”
老师没有骗我。
“可有人问,不代表你必须回答。学校会把能说明的部分说明清楚。”
我听见这里,肩膀松了一点。
下午活动结束,妈妈在门外接我。
她没有进来,只站在交接区等。
“今天讲了什么?”她问。
“蜗牛。”
“讲得好吗?”
“还可以。”
“有人问别的吗?”
“问我是不是靠家里进来的。”
妈妈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把水递给我。
“你怎么做的?”
“老师说了规则。”
“你呢?”
“我只讲观察板。”
妈妈点头:“那就够了。”
“他们可能还是不相信。”
“不相信的人,可以按学校的方式核验。”
她握了握我的手。
“你不用把自己的报名记录拿出来,让每个人都满意。”
回到南苑,爸爸还在书房处理事情。
我站在门边,没有进去打扰。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问我今天累不累。
“不累。”
“要不要把普通活动换到人少的时间?”
“不要。”
“要不要公开报名记录?”
“也不要。”
爸爸点头。
“那就照现在的安排。”
“如果他们一直觉得我靠家里呢?”
“那是他们的判断。”
爸爸把书房门让开一点。
“你要是还想去,就继续去。哪天不想去了,再告诉妈妈。”
“不用因为他们改吗?”
“不用。”
他没有让我解释为什么,也没有提醒我外面的人可能怎么想。
晚饭前,二哥端着一盘奶油卷走进来。
“我听说今天有人研究报名规则。”
“嗯。”
“那我宣布一下,奶油卷按先看见、先伸手、先被妹妹选中的顺序分配。”
大哥从后面走过来:“你这套规则只对你有利。”
“我有家庭优势。”
“你终于承认了。”
我拿走第一块奶油卷。
“我选的。”
二哥捂住胸口:“那我连家庭优势都没有了。”
妈妈在旁边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
晚上,许安禾发来一条消息。
【你今天是不想解释,还是不想让我们替你解释?】
我看着那句话,想了很久。
我不想解释家里,也不想让朋友替我把家里挡在前面。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两件事说清楚。
我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都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