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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一首歌唱完了。
络腮胡放下麦克风，朝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涌上来，台下那些工人纷纷鼓掌，好多人再喊“再来一首”。
这回是一首粤语歌，节奏比《炽阳》更快，鼓点更密，贝斯线的低音在空气里跳。台上的络腮胡已经脱了夹克，只穿一件短袖，边唱边弹吉他。
车间里就坐不住了。
烙铁还架在架子上，一个女工的手先停了，跟着鼓点轻轻点了两下。旁边的工友看她一眼，她没察觉，肩膀已经开始晃了。
冲床那边更直接，有人把最后一排螺丝拧完，摘了手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走，看看去。”
电子元件厂的插件区反应慢一些。坐在最里排的一个女工把元件插完，才听见外面断断续续传进来的歌声。她抬头，耳朵竖了一下，然后摘了防静电手环，拉过旁边的工友：“台上有人唱歌，走。”
工友还在对着一块主板数元件，头也没抬：“等我把这排插完。”
“插完人都散了。”
“散了明天再听。”
“明天就没这个热闹了。”
工友犹豫了一拍，把主板放下，跟着走了。
从车间到活动场地要穿过一条窄道，两边是铁皮搭的棚子，中间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
但今天这条窄道挤满了人，前面的人走得慢，后面的人踮着脚往前看。
有人问：“前面到了没有？
”前面的人说：“到了到了，就在铁皮墙后面。”
后面又问：“舞台高不高？”前面的人说：“不高，但人太多了，看不见。”
音乐从铁皮墙后面传过来，隔着一层薄铁皮，低音被闷住了大半，但歌声还是清清楚楚的。
有人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听了一会儿，说：“这个歌手唱得真好。”
旁边的问：“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听说是香江请来的。”
“难怪唱的粤语。”
“你没看今天这么热闹吗？又是气球又是花又是灯笼。我早上路过就觉着不对，咱们厂里可从来没这么布置过。”
窄道尽头就是活动场地。工人们从铁皮墙后面绕出来的时候，眼前忽然开阔了。几十盆腊梅摆在场地四周，淡黄色的花苞在暮色里看得不太分明，但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舞台上，四个乐手正在唱，架子鼓的节奏密密的，贝斯的低音沉沉的，键盘的和弦一层一层往上铺。
台下已经站了上百号人。有人搬了凳子，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干脆站在最后面，脖子伸得老长。前排几个女工小声跟着哼，后排几个男工抱着胳膊，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
唱完一首，台上停了下来。络腮胡拿起麦克风，喘了口气：“还有一首。粤语歌，节奏快一点，大家跟着晃就行了。”
鼓手敲了四下，贝斯滑了一个低音，键盘手砸下一个和弦。全场轰的一声热闹起来。
前排的年轻女工最先开始晃。肩膀跟着鼓点，一下一下的。旁边的中年女工看了一会儿，也跟着晃起来。后排的男工原本抱着胳膊站着，脚下慢慢跟着节拍，腿弯一弯一直，像被什么东西推着。还有几个胆大的，直接举起手在空中挥了两下。
一个男工站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一只气球，听了一会儿，把气球递给旁边的人，自己往台前挤了两步。他旁边那个人喊他：“你挤什么？”他没回头，说：“前面音效好。”
场面越来越热闹。
唱完最后一首，台上的人鞠了躬，下台喝水去了。台下的人不肯散，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有人问什么时候还唱，有人说能不能再来一首。
齐书琳就是这时候上台的。她拿着麦克风，站在台子中间，她清了清嗓子：“各位，我是齐书琳。钟表厂的老板。今天冬至，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
台下有人喊：“齐老板！”
齐书琳冲那个方向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红包，在手里扬了扬：“今天在场的，都是方悦、钟表、塑料、电子几家的工人。大家平时在各自车间里干活，未必认识。今天冬至，就当是一家人聚一聚。一个红包一百块，先给优秀员工。”
台下静了一拍，然后轰地一下热闹起来。
一百块，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顶两三个月的收入。
有人已经开始往台前挤，有人举手喊自己的工号，还有人推旁边的工友：“你去你去，你平时工作最认真。”
齐书琳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名单，念了二十个名字。
全是钟表厂今年的优秀员工，有组装线的，有质检的，有仓库的。
被念到的人一个一个上台，齐书琳把红包递过去，跟每个人握个手。
有人接过红包时手在抖，有人红了脸低头就跑下去了，还有人站在台上愣了两秒才想起要鞠躬。
叶宝珠自然也有准备，她厂多还有实验室，备了两百个红包。
上台一句废话都没有，从台侧搬出一只箱子，放在台面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红包，厚厚一摞。
工人们排起队。队从台前一直排到场地边上，拐了个弯，又绕回来。
有人在算，两百个红包。一个一百块，两百个就是两万块。搁在江门，能买两三套房子。
现场是一浪高于一浪真金白银的热闹，眼热的人也越来越多。
“红包是小的，后面还有大的。”齐书琳指了指台子旁边的一张长桌，桌上码着一排东西。
她把红布掀开。
台下的人伸长脖子看。有人先看见了：“手表！”另一个人喊：“录音机！”还有人踮着脚数：“自行车……那个是缝纫机？”
桌上摆的东西不少。
两辆新自行车，凤凰牌的，黑色车架，车把上系着红绸。两台录音机，三洋牌的，银灰色的外壳在灯下反着光。旁边还有一台十四寸的电视机，一台电风扇，一台电饭锅。二十只手表，玻璃面亮晶晶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一袋袋日常用品。
“今天下午是游戏时间，赢了的盖章。章有两种，方悦logo，时冕logo，五个章参与奖起步，二十个章可换一只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