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踏上神剑山的那一刻,天光便暗淡下来。
剑冢在山顶,抵达山顶需要经过危机四伏的瘴气森林。
浓稠的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天空一点点地吞噬。
呼吸之中带着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
“屏息。”
有经验老道的长者沉声喝道,“含清心丹,莫让瘴气入体。”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纷纷取出丹药含入口中。
江揽月在入口时早已吃掉红朱果。
那果子入口即化,汁水饱满,一股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根本感受不到瘴气带来的不适。
她抬眼四顾。
神剑山的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几乎透不进多少光。
那些树干上长满了奇形怪状的瘤状物,有些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底下藏着什么。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嘶鸣,像是野兽,又像是风。
“都跟紧了。”
前方有世家的长老高声吩咐,“神剑山内危机四伏,莫要掉队。”
人群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江揽月跟在宋家队伍中,目光却不断扫视四周。
她注意到那些古木的枝干叶,无风时偶尔会微微颤动。
“揽月小姐。”
身侧传来一道低低的叫唤。
江揽月侧目,是路淮序。
他握着剑,眼角眉梢带着浅浅的笑意。
“神剑山不安全,大公子命我护着你。”
“待会儿若有什么变故,你站我身后便是。”
江揽月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地方,多一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队伍继续前行。
瘴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
江揽月能听见前后传来的咳嗽声。
有人即使含了清心丹,也还是受不住瘴气的侵蚀。
而她浑身上下暖融融的,不见半分难受。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撕破了瘴气中的死寂。
紧接着,便是混乱的惊呼声、拔剑声以及脚步声。
“鬼物,是鬼物!”
“它们从林子里窜出来了!”
江揽月循声望去,只见灰绿色的瘴气中,无数道黑影正从四面八方窜出。
那些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它们扑向人群,速度快得惊人。
“列阵!”
“保护族人!”
各世家的长老们纷纷大喝,人群顿时乱成一团,又迅速分成一个个小阵型,各自为战。
江揽月所在的宋家队伍也迅速结成阵型。
路淮序护着她,与周遭的鬼影缠斗。
周围的弟子们手忙脚乱的反击,路淮序在护她时不免分心去救人。
她站在阵中,目光紧盯着那些扑来的鬼影。
一只只鬼影迎面扑来,张开的大口里满是森森獠牙。
江揽月正要出手,却见一道刀光闪过,那鬼影已被劈成两半,化作黑烟消散。
她循着刀光望去,看到了王池予。
王池予就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身上还残留着鬼影消散后的黑气。
她身后还悬着数柄飞刀,刀阵已然展开,寒光凛凛。
她察觉到江揽月的目光,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不是江揽月江大小姐吗?”
她的声音阴阳怪气,偏偏还带着几分笑意,“站那么后面做什么,莫不是怕了?”
江揽月没有接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观察四周。
王池予却不依不饶,“也是,你这样的娇小姐,平日里安逸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躲在后头让师兄们保护,多省事啊。”
她说着,又是一刀劈出,将一只扑来的鬼影斩成黑烟。
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确实当得上天骄二字。
“池予。”
王家的一位长老低喝一声,“专心对敌。”
王池予撇撇嘴,总算收回了目光,专心对付起那些鬼影来。
周围却有不少人因为王池予的话朝江揽月投来目光,既有审视也有幸灾乐祸。
江揽月却恍若未觉。
她的目光始终在四周游移,观察那些鬼影扑来的方向,它们攻击的规律,它们消散时的轨迹。
瘴气越来越浓了。
那些鬼影像是从瘴气中诞生的,杀了一只,又有两只扑上来,怎么杀都杀不完。
“不对。”
她听见有人在惊恐叫出声,“这东西不对劲,怎么越杀越多?”
“会不会是剑冢快到了,传说神剑出世前,必有异象。”
“不可能,我们还没到山顶。”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坤灵剑!”
“宋公子出手了!”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上前。
宋伶舟一袭白衣,衣袂在瘴气中微微拂动,像是踏云而来的谪仙。
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细长,剑刃泛着淡淡的霜华,剑柄处嵌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灵石,光华流转间,隐隐有龙吟之声。
坤灵剑。
上古神剑,传闻乃昆仑山灵石所化,历经千年方成此剑。
剑出则风云动,剑落则鬼神惊。
此剑在宋家传承数代,历来只传家主。
瘴气中,无数猩红的眼睛亮起,鬼影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黑影穿梭间,带起一阵阵阴风。
宋伶舟抬手剑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剑光乍起的瞬间,三丈之内的鬼影被齐齐逼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银白色的剑芒如匹练般横空扫过,所过之处,那些鬼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黑烟消散。
一剑,十八杀。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天哪,我的老天奶。”
“这就是坤灵剑的威力吗?”
“这也太吓人了吧。”
宋伶舟却没有停下。
那些鬼影像是被激怒,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一只又一只地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孔不入。
坤灵剑再次动了起来,一剑接一剑,宛若游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银白色的剑芒如莲花绽放,数只鬼影同时定在半空,随即齐齐炸开,化作漫天黑烟。
直到收剑入鞘,他的衣角都没有被碰到一下。
青年白衣随风,青丝飘扬,清隽的脸不染尘埃。
“宋公子,宋公子!”
“太强了,这就是四重境的真正实力吗?”
江揽月注意到,许多少男的眼睛亮了。
他们涨红着脸,双眼放光,死死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仿佛在看什么神明降世。
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站在人群前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的脸微微泛着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
他身旁的同伴推了推他,“喂,席邬你在看什么呢?”
席邬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抿了抿唇,“没什么,只是觉得宋公子的剑法确实厉害。”
“只是剑法?”同伴促狭地笑。
席邬的脸红了几分,却抿着唇不肯再说话。
他年少之时因目睹宋伶舟从桥梁上过,惊为天人,自从便芳心暗许。
单方面毁了与小青梅的婚约,不顾父母以死相逼,直奔上九洲就是为了能够离他近一点。
他的同伴自然知晓此事,总爱拿此事调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