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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揽月关闭了个人传讯通道，呼出一口气。
光幕主屏重新恢复为审判的画面，她看向程愈。
后者已经从瘫软中勉强撑起了身体，面色惨白如纸。
“程愈，你还有何话说？”
程愈张了张嘴，最终他低下了头，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他什么都没说，在铁证和所有人面前，任何狡辩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江揽月没有再看他，而是抬眸扫过在场的千影门的普通弟子。
“千影门弟子听令，你们门主罪行滔天，若你们是受人胁迫，且愿与程愈划清界限，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三日之内，自证清白，可免于连坐之罪。三日之后，所有参与献祭事宜的弟子一律按从犯论处。”
话音落下，千影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了片刻。
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弟子是受人胁迫，愿脱离千影门，求仙君开恩！”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跪了一片。
程愈跪在众人前方，听着身后一声声宣告，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剜着心口，却连转过头去看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师兄，这件事就烦请你接手。”
谢清越颔首。
江揽月摆摆手：“押下去，等紫衡尊者发落。”
两名云水月弟子将程愈架起来拖了下去。
光幕缓缓关闭，淡蓝色的灵力涟漪渐渐消散。
正厅外，青州城的百姓们挤在一起，许多人脸上写满了愧疚和自责。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朝江揽月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仙君……是我们愚昧无知，被修罗族和程愈那贼子蒙骗，险些害了仙君和那些姑娘们的性命。”
“我们……我们实在无颜面对仙君。”
他身后，越来越多的青州百姓跟着弯下腰来。
“请仙君恕罪。”
江揽月看着那些俯身行礼的百姓，她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吧。知错能改便好。日后莫要再轻信鬼神之说，若再有修罗作祟，及时向云水月禀报即可。”
百姓们抬起头来，许多人的眼眶都红了，连连点头称是。
正午过后，青州城城主府里忙碌起来。
获救的百名女子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四处忙碌。
她们大多数出身农家，面黄肌瘦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帮着云水月弟子打水扫地了。
当晚，城主府在后院设了一场答谢宴。
获救的女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着什么。
她们时不时往主桌的方向偷瞄一眼，脸上带着既害羞又感激的笑容。
江揽月被安排在首桌主位，左手边坐着顾栖雪和谢清越，右手边是奚鹿和崔胜衣，再过去是几名云水月的执事弟子。
紫衡尊者照例推了宴席，独自房内打坐。
酒菜刚端上桌，那些获救的女子便互相推搡着走了过来。
为首的姑娘大约十七八岁，眼睛亮晶晶的。
她端着一碗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开口。
“仙君……我们几个商量过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们虽然出身低微，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但是……”
她身后的几个姑娘也跟着点头，红着脸，眼神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我们愿意以身相许，伺候仙君一辈子！”
闻言，江揽月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以身相许?
她也有份吗？
顾栖雪一口汤呛进喉咙里，咳得面红耳赤。
奚鹿更是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连连摆手。
“别别别，使不得，不行的！”
那为首的姑娘被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仙君可是嫌弃我们……”
“并不是嫌弃。”顾栖雪终于顺过气来，温声解释。
“我们是修道之人，不大方便。而且以身相许这种事情，总得要两情相悦才行，我们只是举手之劳，当不起这样重的回报。”
几个姑娘对视了一眼，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感激。
为首那个姑娘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将酒碗端高，朝江揽月五人一拜。
“那便请几位仙君受我们一碗酒，日后若有差遣，我们姐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仰头将一整碗酒灌了下去，动作豪迈得让人咋舌。
接下来的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些姑娘认准了救命之恩不能以身相许那就灌酒以表谢意，轮番上阵，一人一碗地敬。
顾栖雪首当其冲被灌了七八碗酒，白皙的面颊泛起两团酡红。
奚鹿更惨，被几个姑娘按在座位上灌得晕头转向，最后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谢清越因双目不便，那些姑娘没好意思逼他多喝，只敬了三杯意思意思。
但江揽月就没这么好运了，她是主心骨，是最大的恩人，被敬得最狠。
一晚上下来，饶是她五重境中期的修为也挡不住酒水的后劲。
脑袋开始发沉，脚步也变得有些虚浮。
崔胜衣缩在角落里抱着茶杯偷瞄。
她还没到饮酒的岁数，没人灌她，就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几人东倒西歪，抿着嘴直乐。
直到月过中天，宴席才终于散了。
江揽月被顾栖雪搀着往回走，奚鹿被崔胜衣和另外两个小弟子半拖半拽地送回住处。
夜风一吹，江揽月觉得脑袋更沉了。
“仙君，你醉了。”
顾栖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温柔柔的，带着酒后的些许沙哑。
“你也喝了那么多，你怎么不醉呢？”
顾栖雪无奈地笑了笑，“在顾家学过，酒量还行。”
将她送到房门口，顾栖雪脚步顿住，眼睛轻颤，脸颊泛起一抹红。
“……仙君，我不便再进去，就送你到这里。”
江揽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推开门，也没点灯，摸黑走了进去。
整个人直直栽倒在被褥里，眼皮沉得睁不开。
然而她的手撑在床褥上时，掌心按到了一片温热。
江揽月的酒意顿时散了大半。
她猛地撑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低头看去。
谢清越平躺在她的床榻上，长发铺散开。
白色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薄薄的肌肤。
遮眼的白绸不知何时松了，半挂在鼻梁上。
那双灰蒙蒙的眼眸半睁半阖，睫羽湿漉漉的，像是浸过水。
“你……”
“谢清越，你进错房间了，这是我的。”
谢清越淡淡的嗯了一声，嗓音带着刚醒时的低哑。
他伸手摸索一会儿，摸到了江揽月放在旁边的手，顺着她的指缝慢慢插进去。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背。
“揽月……我醉了。”
江揽月低头看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明明才喝了三杯，要醉也是我醉。”
谢清越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