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伶舟缓缓撑着草地坐起身,白衣沾满草屑褶皱,往日矜贵清雅的世家公子气度彻底碎裂殆尽。
“脱离宋家,不过是你单方面斩断名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
他微微抬眸,视线滚烫执拗。
“江揽月,我知道你和她不是同一个人。”
“我从来没把你当妹妹,是这层虚假的名分困住我。”
江揽月看着他这副近乎疯魔的模样,只觉荒谬又心累。
“所以呢?名分束缚你,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宋伶舟,哪怕没有这一层兄妹名分,我也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能。”
江揽月是一个十分记仇的,别人的小恩小惠不一定记得,但是一丁点不好都会始终牢记。
早在他下令,让下属在神剑山围剿她之时,早在宋家为了不让她离开展杀招之时,就注定他们不可能。
宋伶舟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贯穿,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猛地抬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襟。
“无关?怎么可能无关!”
“江揽月,你看着我。”
“论家世,我宋家稳压大渊洲所有世家;论修为,我六重境中阶,天资卓绝。”
“顾栖雪有什么?他一无所有,他不过是借着自幼婚约的便利罢了。”
“你明明知晓我心意,明明知晓我才可以给你一切,你为什么偏偏选他?”
他情绪彻底失控,眼底水雾翻涌,猩红狼狈。
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宋家嫡子,此刻半跪坐在满地青草之中,衣衫凌乱、唇角带血,卑微又偏执。
如果被宋家主看到这一副场景,估计得两眼一闭晕过去。
江揽月被他扯得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只剩厌烦。
“宋伶舟,你真是病得不轻。”
“顾栖雪一直温柔待我、从无算计、真心相待,又与我自小有婚约,这是他应得的。”
“反观你,宋伶舟。”
“从前以兄长之名妄图掌控我,看着我受尽委屈冷眼旁观。如今我挣脱宋家、站稳脚跟,你反倒跳出来偏执纠缠、无理取闹。”
“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不甘心。”
“你不甘心我脱离你的掌控,不甘心我不属于你,仅此而已。”
宋伶舟脸色惨白,血色尽褪,握着她衣角的手指剧烈颤抖。
怎么可能……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对你不好,我会改的,我全都会改,所有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改。”
“我错了,揽月,我真的错了。”
“你和顾栖雪断了,好不好?”
“你想要的权势、资源、修为,我都可以给你,我比他强千倍万倍。你别和他订婚,好不好?”
宋伶舟说着,拿出了许多个须弥戒塞到江揽月的手上。
江揽月不想要他的东西,收了更说不清。
宋伶舟又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要是收了,他估计认为还有希望,仍不死心。
江揽月眉峰紧蹙,耐心彻底耗尽。
她抬手,用力掰开他死死攥着衣角的手指,力道干脆决绝,不带半分犹豫。
“不好。”
“我的选择,从来不会改。”
“宋伶舟,你我之间,早在我离开宋家那一刻,就应该一刀两断,再无半点牵扯。”
“从今往后,别再纠缠我。”
话音落,她猛地抽回衣摆,后退一步,彻底拉开两人之间所有距离。
咫尺之间,却宛如天堑。
宋伶舟看着她决绝冷漠、毫无留恋的背影。
滔天的忮忌、不甘、悔恨拉扯着他的身心。
结束?
江揽月凭什么一句结束,就想要彻底划清界限?
凭什么顾栖雪可以名正言顺陪在她身边,可以得她偏爱维护?
而他,只能沦为外人,一无所有?
凭什么!
宋伶舟死死盯着江揽月背影,牙关咬得生疼,唇角血迹再次渗出。
夜色浓重,将他眼底所有疯狂偏执尽数遮掩。
“江揽月。”
“你今日所选,来日,必定后悔。”
“我不会放手的。”
“绝对不会。”
……
暮色彻底沉落,一轮皎洁明月高悬夜空,清辉遍洒顾家庭院。
青石小路被月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银霜,廊下灯笼摇曳,四下静谧安然。
江揽月一路行至自己独居的院落,院门虚掩。
江揽月抬手推开院门,踏入院内,抬眸的瞬间,脚步骤然一顿。
庭院寂静,屋舍窗门敞开,屋内烛火未熄,暖黄烛光混着清冷月光,尽数倾泻而入,落在窗边座椅上。
那里静静坐着一道清绝的身影。
青年身着一袭素雅的白金色长袍,衣料如云似雪。
鎏金暗纹在月光与烛火交织下,泛着细碎温柔的光泽,宽松衣袍衬得他身姿清瘦挺拔。
他眼上蒙着一层素白绸带,遮住了眼眸,却丝毫不损半分俊美气度。
修长的脖颈微微低垂,下颌线条柔和流畅。
长而密的眼睫温顺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投下浅浅阴影。
察觉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谢清越身形未动,柔和又沉默。
江揽月心头微怔,相较于宋伶舟,眼前之人,永远这般安静隐忍、温柔克制。
她驻足片刻,看着屋内安静的人,轻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屋内的谢清越,闻声终于缓缓抬首。
江揽月抬步踏入屋内,反手轻轻合上房门。
她走到桌边,看着静坐的青年。
谢清越缓缓起身,“揽月大婚的消息,早已传遍上下九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揽月闻言,心口微微一滞,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谢清越一步步缓缓朝她走近。
他目不能视,步履却依旧稳当。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修长。
“揽月。”
他微微俯身,头颅轻低,凑近她耳畔,温柔的嗓音裹着细碎的委屈。
“你从前亲口与我说,暂时无心情爱。”
“那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约,又是怎么回事?”
江揽月心头微沉,正要开口解释。
下一瞬,谢清越微微抬手抵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温润的手臂圈住她的身侧,将她稳稳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骗子。”
“坏女人。”
满心赤诚被碾碎,谢清越却依旧舍不得苛责半分。
他微微偏头,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江揽月下意识想要侧头避开。
可谢清越似早有察觉,温热修长的掌心轻轻贴上她的侧脸,不让她有半分躲闪逃离的余地。
他的脸颊轻轻贴着她的侧脸,肌肤相贴,温度相融,呼吸纠缠。
谢清越的指尖,轻点在她的心口位置。
“揽月。”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明明答应过我,无心情爱,明明知晓我一直在等你,为什么转头,就应允了旁人的婚约?”
江揽月避无可避,只能静静被他圈在怀中。
她沉默片刻,终是轻声开口,坦然解释前因后果。
“顾栖雪身负世间至稀的极阴之体,刚好可以完美调和我的纯阳道体。”
“我母亲当年收养他、早早定下婚约,并非一时兴起。她早已预判我修行之路劫难重重,纯阳体质极易反噬神魂、阻碍渡劫,唯有极阴之体可以制衡中和,护我修行安稳、神魂稳固。”
“这场婚约,于我而言,是宿命使然 并非一时兴起的情爱抉择。”
谢清越静静听着,面无表情。
他太懂江揽月的性子。
她清冷理智,杀伐果断,万事皆以利弊为先,从不会被情绪左右,更不会一时冲动做出有损自身修行、有损自身前路的决定。
若非万般无奈,局势所迫,她绝不可能打破自己无心情爱的誓言,当众应允这场婚约。
心底早已隐隐猜到答案,可他依旧不肯死心,轻声追问。
“所以……你和他,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对吗?”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江揽月唇瓣微抿,没有辩解否认,只是安静沉默。
纵然目不能视,可谢清越何其通透敏锐,仅凭她一瞬的静默,便彻底洞悉了所有真相。
心口骤然一疼,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良久,谢清越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极致的善解人意:“没关系的,揽月。”
他微微俯身,唇瓣落在她的耳廓边,温热呼吸尽数缠绕着她的肌肤,嗓音低哑缱绻。
“我不怨你的。”
“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你暂时属于谁,我都不怪你。”
“可是……”
“既然你已经和他有过纠葛,就算我难过也无济于事。”
“揽月,把你和他做过的所有事情,再和我做一遍吧。”
谢清越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鬓角,动作缱绻又暧昧,带着蓄意的勾引。
“不止是这样,或许……我们可以做得更多、更缠绵的事情。”
“揽月,你应当怜爱我的,不是吗?”
温柔的语气,看似给足了她选择的余地,实则步步紧逼。
“我那么听你的话,安安静静等了你这么久,从不纠缠、从不逼迫。”
“一个多年未见、毫无感情、仅有体质契合的童养夫,都能同你亲近,那我……凭什么不行?”
相处了那么久,谢清越也渐渐懂得如何试探她,哪里是江揽月能够接受的度。
不等江揽月回应,谢清越微微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温柔俯身吻上她的唇。
唇瓣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温柔厮磨,缓缓深入。
一点点汲取她口中的温热,小心翼翼地贪恋沉沦。
吻至深处,滚烫的泪珠骤然坠落。
一滴、两滴……
滚烫温热的泪滴,重重砸在江揽月的肩头,浸透衣料,烫得肌肤微微发颤。
温柔而热切的亲吻未曾停下,谢清越的沙哑声音在耳畔随之响起。
“揽月……你可知晓,听到你婚讯的那一刻,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等不了遥遥无期的以后了。”
“现在就要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谢清越已经抬起手,在江揽月茫然的目光下,指尖一勾,轻轻扯掉腰间的系带。
宽松的白金色长袍,顺着清瘦白皙的肩头,缓缓滑落。
衣衫半褪,底下的肌理清透,身形优越,肌肤胜雪。
在摇曳烛火与皎洁月光的映照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他微微扬起下颌,脖颈线条修长优美,湿润的唇瓣被吻得水润泛红,蒙上一层朦胧的情欲色泽。
覆眼白绸滑落到鼻尖,眼眸半阖,添了几分破碎感。
“揽月,我洗干净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