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身上熏了沉水香,浓淡程度刚好,把别的东西盖得七七八八。
可琊的鼻子太灵了。
沉水香底下,压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冷香。
像雪水化开时那种凉浸浸的气味,若有若无,却刺得他鼻腔一酸。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鼻尖还停在她颈侧,一动不动。
江揽月感觉不对,“琊?”
琊一时间没有应声。
他慢慢直起身,退后半步,眼睛睁得圆圆的。
他张了张嘴,睫毛颤了颤。
“你身上怎么……”
“有别人的味道。”
江揽月手指一顿。
琊被那股香味刺激得头晕脑胀,又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软榻边沿,踉跄了一下。
他没管,只是安静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熏了沉水香盖着,但是还有。”
“不是顾栖雪的。顾栖雪身上是檀香味,我认得。这个味道……”
琊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猛地抬眼看向江揽月,瞳孔骤然缩紧。
“是那个瞎子对不对?”
“你跟他睡了。”
江揽月没答。
“为什么,一个顾栖雪还不够么,还要再来一个谢清越。”
琊看着她,眼眶泛红。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街市隐约的叫卖声。
“江揽月我讨厌你,你只会说好听话哄我,你其实从来都不曾把我放在心上的对不对?”
琊感觉很难过,他低下头回软榻边,把自己蜷起来,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江揽月沉默片刻,起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琊。”
他不应,不发一言。
“琊,抬起头来。”
过了好一会儿,膝盖里才传出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我鼻子太灵了。”
“我有时候真讨厌我的鼻子。”
他吸了吸鼻子,慢慢抬起头。
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湿了一片。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所以想要用这种法子哄骗我?”
他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也不擦,就任它流,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江揽月,你欺负我。”
江揽月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一会儿。
“我没有欺负你。”
“你有。”
“你明明知道我最好哄,你就把我排在最后。你先把顾栖雪安顿好,再把那个瞎子哄好,最后才想起我。甚至你身上他的味道都还没散,你就来见我了。”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我等你那么久,连脾气都不敢跟你发,就怕你嫌我烦。”
“我是你养的小猫小狗么,想要的时候就摸两下,不想要就一脚踹开。”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哽咽,眼泪无声滑落。
江揽月忽然想起靡说过的,冬瓜和西瓜是他哭出来,有些想笑。
琊确实是一个感性的修罗。
琊听到她的轻笑声,一脸懵,“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傻。
江揽月面上没有显露半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琊抖了一下,却没躲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向你求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难过。”
琊哼了一声,靠在她肩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江揽月以为他睡着了,正想动一动肩膀,琊却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含含糊糊的。
“江揽月。”
“嗯。”
“你真跟他做了?”
江揽月没答。
琊沉默了一会儿,鼻尖在她颈侧蹭了蹭。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沉水香,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不容忽视。
他蹭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气味把那点冷香抹掉。
“我也想要。”
江揽月肩头微微一僵。
琊的手指环在她腰上,指节慢慢收紧。
“你跟他做了,跟顾栖雪也做了,就我没有,不公平。”
“琊。”
“你先别叫我,我知道我这样说很不正常。可是我闻着你身上他的味道,我就……我就受不了。”
琊抬起头来,眼圈还是红的,紧张又固执地看着她。
“我也要。”
他说得理直气壮,声音却在发抖。
江揽月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琊,你今天情绪不对。”
“我清醒得很。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就是受不了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我闻着就难过。”
“揽月,我不是要跟你闹。我就是……想要你身上同样有我的味道。”
琊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颈侧。
他的指尖凉凉的,像蛇腹蹭过皮肤,带着一点细小的战栗。
“这里,让我留一个痕迹。”
江揽月看着他,他脸上还挂着泪痕。
明明方才还哭得那么委屈,现在却直直地盯着她,眼瞳里映着她的影子,固执得不像话。
“你就让我留一个,就一个。”
他勾着她袖口的手指,轻轻拽了拽,像是在求,又像是在缠。
他整个人又靠过来,这次贴得很近,鼻尖抵着她的颈侧,呼吸扑在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
他没有直接咬下去,只是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像是在等她的允许。
“江揽月。”
“嗯。”
“你让我留一个印记,我就不闹了,真的。”
他嘴上说着不闹,手臂却已经绕了上来,环住她的肩,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你要是不愿意,你就推开我,我现在就松手。”
江揽月站着没动,他嘴上说着尊重她意愿的话,但眼睛里满是紧张。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屋子里没点灯,只有楼下透上来的一点昏黄的光。
琊的呼吸越来越近,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嘴唇从她颈侧慢慢移到耳后。
“江揽月,你没有推开。”
琊轻声说,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那我当你答应了。”
他抬手,指尖挑开她立领的扣子,一颗,又一颗。
领口松开,颈侧那片皮肤露出来。
琊凑近,唇瓣贴上去,先是轻轻一碰,随即微微用力,在吻痕最显眼的位置吮了一下。
尖牙不受控制的显形,望着那截白皙细腻的脖颈上的吻痕,琊心底是有怒气的。
谢清越那个死瞎子一定是在炫耀,可恶得很。
脖颈上传来刺痛,江揽月微微吸了口气,推了他一把。
“疼。”
没轻没重的,真是不应该同意他的要求。
“要用力才能盖得住嘛……”
琊松开唇,抬头看她,竖瞳里泛着一点水光,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那个痕迹落在她颈侧,覆盖在了那个吻痕之上。
“好了。”
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终于得逞的笑,“现在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了,我没那么生气了。”
“不过,这只是一点点补偿,以后我可是要全部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