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山山门在午时开启。
金光从山巅倾泻而下,在山脚汇成一道光门。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各世家弟子按序而入。
江揽月没有急着动。
她带着顾家弟子退到坡上,看着那些世家争先恐后地涌进光门。
他们生怕晚一步宝物就被人夺走。
天空阴沉一片,黑压压的,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压在头顶。
她握紧腰间的佩剑,总觉得这次珩山之行不会太简单。
她素来谨慎稳妥,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在带队进山之前,江揽月抬手一挥,储物戒中飞出数十枚莹白剔透的传送珠,稳稳落在每一位顾家弟子手中。
“所有人收好传送珠,贴身佩戴,不可遗失。”
“进山之后紧随队伍,绝不许擅自离队、私自寻宝。一旦遭遇致命危险,立刻捏碎传送珠撤离,保全性命为上。”
“途中发现任何异样、阵法波动、诡异气息,第一时间上报,不得隐瞒。”
顾栖雪跟在她身后,按照她的吩咐一一嘱托弟子。
“谢清越你带队的时候也多注意弟子们的动向。”
谢清越微微颔首。
他之前就已经抵达过五重境,哪怕因为渡给江揽月修为倒退了两个境界,可那之后任督二脉似乎被打通,晋升速度反而快了许多。
这段时间他修炼得刻苦,竟然再度回到了五重境。
交代完毕,一行人才往山里走。
刚踏入秘境,周遭景象一变。
外界的喧嚣嘈杂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
千年老树虬枝盘曲,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遮蔽了整片天。
草木幽深,雾气弥漫,隐隐传来妖兽的嘶吼。
珩山秘境之内,妖兽遍布,随处可见。
深处林间,成群结队的妖兽蛰伏暗处,源源不断朝着闯入秘境的修士发起袭击。
一路深入,沿途妖兽层出不穷,攻势凶悍凌厉。
顾家弟子团队作战向来优秀,阵法配合默契,半天下来并没有遇到特别棘手的。
江揽月一边走一边观察,时不时出声指点几句,让弟子调整阵型。
她不打算追上前面那些世家。
一来人多嫌吵,二来珩山神物这件事处处透着怪异,她觉得还得再观望观望。
可前面那些人已经杀红了眼。
各世家的弟子都想成为第一个到达山顶的人,将宝物收入囊中。
不论是怀崽的雌性妖兽,还是刚出生的妖兽幼崽,都不放过。
满地都是鲜血淋漓的断臂残肢,触目惊心。
有人杀得兴起,举着沾血的剑大喊。
“这些妖兽就是神物给我们的考验!杀得越多,就越有可能得到神物的认可!”
“杀!将珩山上的妖物血洗一空,我们一起抵达山顶!”
喊声此起彼伏,一浪接一浪。
珩山深处,一处陡峭的山崖上,身着灰色大氅的男子负手而立。
他俯瞰着下方山林之中的惨烈屠戮,俊美阴柔的脸庞上,勾起一抹冰冷阴鸷的笑意。
杀吧。尽情的杀吧。
“手上沾染的血腥戾气越重,周身煞气越浓,阵法成型便越快。”
杳双手抱臂,站在兄长身旁,一脸轻蔑地看着山下那些杀红了眼的修士。
身侧,少女杳双臂环胸,脸上满是轻蔑与讥讽,眼底尽是对一众修士的鄙夷。
“这群不知死活的修士,竟然还这么得意,殊不知死期将近。”
哪里有什么神物出世。
这次异象从头到尾,不过是杳和臻兄妹二人联手做的一场局。
整片珩山秘境,早已是一座囚笼死地。
那群修士也太容易上当受骗了,一听有神物出世,就慌不择路地赶来,正好跳进他们提前设计好的陷阱。
“哥。”
杳微微蹙眉,心底依旧藏着几分顾虑。
“各大世家底蕴深厚,其中不乏天赋卓绝、心思缜密之人,难以彻底掌控。”
“尤其是江揽月,此人心思缜密、智计百出、警觉性极高,屡次坏我好事,我们的计划,真能万无一失?”
臻抬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笃定,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杳,你要相信哥哥。”
筹谋了那么久,臻自然不可能没有仔细调查过那些世家的底细。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从他们踏入珩山秘境的那一刻起,万魂噬灵阵便已然彻底启动。”
“此阵以整座珩山为阵基,以万千生灵血气为引,无解无破。除非找到隐匿深山的核心阵眼并将其彻底摧毁,否则入山之人,无一人能够活着离开。”
“待屠戮生灵足够,山林血腥之气笼罩整座秘境,万魂归位,大阵彻底成型,所有入山修士,尽数沦为阵法滋养的养分。”
此番入山之人,囊括了上九洲、下九洲、大渊洲各大顶尖世家的新生代精锐,是未来修真界的中坚力量。
若是这批天才尽数折损葬身珩山,整个修真界必然人才断层、势力崩塌,各大世家元气大伤,纷争四起,大乱将至。
而蛰伏暗处的北地势力,便可趁乱搅局,暗中推波助澜,将所有杀戮与祸水尽数引到黑天域,挑起两大势力不死不休的血战。
待到双方两败俱伤、彼此消耗殆尽,北地便能坐收渔翁之利,一举登顶,掌控整个修真界。
无数人命,无数天骄前程,于他而言,不过是登顶路上的垫脚石,微不足道。
弱者的性命,从来不值一提。
杳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开口。
“哥,所有人都可以死,但你要留江揽月一命。”
“先前她百般欺辱我,今日定要亲手报复,让她尝尝一无所有、深陷绝望的滋味。”
臻不由得回想起青州城里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那个女人打伤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臻淡淡颔首,语气漠然:“无妨,你自行处置便可。”
前行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江揽月一行人遇到了王家的队伍。
王淮之带着弟子从另一条山道绕过来,两拨人在林间空地上碰了头。
他看见江揽月,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整了整衣襟,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