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越。”江揽月一脸严肃,“你白天说,地下有水流的声音。”
谢清越微微颔首。
“现在还能听见吗?”
他侧耳听了片刻。
“还在,还比白天更清楚了。”
闻言,王池予的脸色变了变。
“地里面?”
“珩山那么高的一座山,下面不应该是山体吗?怎么会有水流的声音?”
江揽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谢清越,谢清越也微微侧过头来。
“揽月,我能感觉到那声音不像是活水。”
营帐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帐篷布猎猎作响。
火堆被风一压,火光矮下去一截,照得众人脸上都蒙了一层暗色。
江揽月握紧了膝上的剑。
她心里那点隐约的猜测,正在一点一点成型。
可她暂时没有说出来。
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乱了人心。
“今晚加双倍守夜,明日继续前行,但不追大部队,我要查清楚这一切。”
众人点头。
散开之前,林疏雨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揽月,你说这次的事,会不会和修罗族有关?”
江揽月看了她一眼。
“何出此言?”
林疏雨脑洞大开,“你想啊,珩山里面都是各大世家的精锐弟子,有些世家就算是有意相争,也不会在这个情况下,让自己的弟子也折损在这里。”
“修罗族这些年一直对上下九洲虎视眈眈,难保这次不是他们故意做局,想要借机除掉对他们有害的对手。”
林疏雨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但目前还需要搞懂一切才能下定论。
江揽月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拍了拍林疏雨的肩膀。
“你先去歇着。”
林疏雨看出她不想多说,没有再问,拉着王池予回了自己的帐篷。
王淮之在营帐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江揽月,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谢清越,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没过一会儿,营帐里就只剩下江揽月和谢清越。
火堆还在烧,火光跳动。
谢清越往她这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上来。
“揽月。”
“嗯。”
“你在担心这背后有什么问题吗?”
江揽月没有否认,毕竟这一次确实处处都透着诡异。
江揽月作为带队人,势必要对顾家弟子的安全负责,确保他们能够完好无损的返回。
谢清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不管是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江揽月侧头看了他一眼。
火光下,他的眼睛因为白布而无法看清。
她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揭下 。
谢清越顿了一下,眼睛微微颤动。
“……怎么了?”
江揽月突然有些好奇,“谢清越,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谢清越也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朦胧的,并不是一片黑暗,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江揽月好奇的戳了戳他的眼睫毛。
“你想知道你自己长什么样子吗?”
谢清越迟疑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对他爱搭不理,一句话都懒得跟他多说。
谢清越那时候看不见,只能凭声音和气息去揣摩她的态度,认为自己长得丑。
后来他通过弟子之间的闲谈,模模糊糊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差。
谢清越能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因为哪怕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他也没有办法通过灵力或是神识去看到自己的容貌。
“你的眼睛是灰黑色的,睫毛很长。”
江揽月的指尖略过眼睛,下滑到鼻子、唇瓣。
“唇瓣是薄粉色……”
江揽月的指尖在他喉结处停顿一下,“这里有颗红痣。”
小小的一点,藏在他喉结旁边,平日里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谢清越垂下眼帘,喉结上下滚动,嗓音微哑。
“揽月,我……”
江揽月听他这语气就察觉到不对,立即止住话头。
“天色不早了,去歇息吧,明日还有得忙。”
谢清越没有动,缓缓摇摇头。
他又往她身边近了一点,肩膀贴着她的肩膀,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的心,他的身体只有在江揽月的身边时才会得到暂时的放松。
“我不困,我想陪着你修炼。”
谢清越自然知晓,江揽月对修行十分上心。
每天夜里要是无事,都会修炼到天明。
他的心上人,一如既往的优秀努力。
他也得更加的努力,才能够去赶上她的步伐。
江揽月也没有再拒绝。
营帐外的风还在吹,火堆的光映着两个人的侧影,在帐篷布上摇曳。
……
宋家营地扎在珩山东面的半坡上,背靠一片密林,前临一条山溪。
夜里溪水声潺潺,混着林间偶尔掠过的风声。
月亮高高悬挂在天空,清辉落在溪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
宋伶舟站在溪边的一棵老树下,身影被枝叶遮去了大半。
他身边还站着一位长相平淡的青年,一身灰衣,面容没什么特色,寡淡的如同一碗清水。
“凊,你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凊双手抱臂,靠在另一棵树上。
“一切进展顺利。该埋的都埋好了,该引的也引到了位。只等时机一到,便能收网。”
宋伶舟点了点头,没说话,似在沉思。
凊看了他一眼,忽然又开口。
“不过我还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臻和杳也来了,此刻估计在哪个高地注视着这一切呢。”
“哦?”
宋伶舟微微讶异,随即嘴角慢慢扬起来。
“北地之王来了也好。对我们的计划也有好处。”
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臻明面上做掩护,任谁也怀疑不到他身上。
那些世家弟子只会盯着北地的修罗。
没有人会想到,宋家也在其中动了手脚。
江揽月……
他在心底缓缓叹息。
她此刻就在这座山里,跟着顾家的队伍,身边还跟着谢清越那个瞎子。
宋伶舟只要闭上眼,就能想起那日订婚礼上的场景。
那场订婚礼之后,他夜里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一次之后,没有人可以阻挡他们了。
凊看着他脸上那点掩不住的笑意,心里无言。
他跟了宋伶舟这些年,见过他许多模样,清贵的、高傲的、冷漠的,可从来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样。
明明说着大业,眼睛里的东西却跟大业没什么关系。
“你最好真的是在为我们的大业筹谋,而不是为了满足你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