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云伸手,指尖戳在她脑门上,把人推远了点:“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呀我没胡说!”伊泽揉着脑门,一脸着急:“我说真的!赫连朔那人有病来的,你真得小心点。我原先还以为他是来抓我回去的,搞了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叨个不停,比自己被盯上还慌。
苏晚云没理她,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
赫连朔已经回了院子,正蹲在苏大山旁边,看着他帮忙处理兔子,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苏大山哈哈大笑。
那副平易近人的样子,谁能想到是个阴狠手辣的主。
伊泽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无奈地摇了摇头:“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也就伯父伯母老实,被他骗了。”
赫连朔还去灶房帮忙烧火,柳翠花拦都拦不住,直说“客人怎么能干活”,他却笑着说“晚辈帮伯父伯母做点事是应该的”,哄得柳翠花眉开眼笑。
伊泽靠在灶房门口的柱子上,抱着胳膊叹气,已经开始替苏晚云默哀了。
柳翠花端着一盘炒好的菜出来,路过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胳膊,笑着问:“对了,今儿上官大夫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你们俩吵架了?”
伊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没、没有啊。他最近镖局那边事多,忙,没空来。”
“忙也得吃饭啊。”柳翠花笑着念叨:“等他空闲了,你叫他到家里来吃饭。”
伊泽脸有点发烫,含糊地“嗯”了一声。
都怪上官祁那张胡说八道的嘴,害得二老真当他们是夫妻了。现在一想到那人,她心里就堵得慌。
没一会儿功夫,饭菜都做好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清炖野猪肉、红烧兔子、炒山菌、凉拌野菜,还有一盆鸡蛋汤。
大伙儿各自落座,苏大山还抱了一坛自酿的米酒出来。
“来,赫连公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苏大山热情地给赫连朔夹了块肉:“尝尝这野猪肉,刚打的,新鲜。”
“多谢伯父。”赫连朔笑着道谢。
他转头,给旁边的伊泽也夹了一大块肉,“妹妹,你都瘦了,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伊泽脸上没什么表情,扒拉着米饭。
桌子底下,她的手已经摸上了靴筒里的匕首,刀尖悄悄抵在了赫连朔的腰侧,意思很明显:少假惺惺的,用不着你管。
赫连朔恍若未觉,自顾自吃饭。
苏大山倒完酒,弯腰想把酒放了地上。
伊泽吓了一跳,赶紧把匕首收回来,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端起碗扒饭,动作快得像做贼。
这顿饭吃得异常和谐。
苏大山和柳翠花热情劝菜,赫连朔谈吐得体,时不时说两句趣事,哄得二老开怀大笑。
伊泽埋头干饭,偶尔怼他两句,都被他轻飘飘挡了回去。
苏晚云话不多,安安静静吃饭,偶尔给柳翠花夹一筷子菜。
吃完饭,赫连朔没多留,起身告辞。
柳翠花和苏大山把他送到大门口,一个劲地挽留:“这么晚了,要不就在家住一晚吧?家里有空房间。”
“不了伯父伯母。”赫连朔笑着拱手,“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叨扰了。改日晚辈再登门拜访。”
他又看了眼站在后面的伊泽:“我这妹妹,就先麻烦二位多照顾些日子了。”
伊泽立刻怼回去:“管好你自己!”
赫连朔笑了笑,没跟她争。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苏晚云,目光停留了几息,才转身上了马车。
院子门口,苏大山还在念叨:“这赫连公子人真好。”
伊泽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好?那简直是灾星。
苏晚云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眸色沉沉。
今儿是石头轮值的日子,宿在镖局不回来,一家人各自说了会儿话,便都回房歇息了。
苏晚云刚解了外衫,准备躺下,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的敲门声,又急又响。
“来了来了!谁啊?”
外屋传来苏大山的声音,他趿着鞋,拖拉着脚步往门口走,还以为是村里谁家出了急事。
院门拉开,门外站着的人让苏大山愣了一下。
上官祁满头是汗,衣襟半敞着,胸口剧烈起伏,是一路跑过来的,连气都没喘匀。
看见苏大山,他勉强拱了拱手,声音发哑:“伯、伯父。”
“是上官公子啊。”苏大山反应过来,侧身让他进来:“快进来歇会儿,这是咋了,跑这么急?伊泽在晚云屋里呢。”
“不用了伯父,我找苏姑娘,有正事。”上官祁摆了摆手,径直朝着苏晚云的卧房方向去了。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门,有点急切:“苏姑娘,是我,上官祁。有件十万火急的事要跟你说。”
屋里,苏晚云刚坐到床边。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床里侧,伊泽已经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脑袋埋在枕头里,团成个鼓鼓的团子,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架势。
苏晚云披了件外衫,走过去拉开门。
廊下的灯光落在上官祁脸上,他眼底带着红血丝,眉头拧成一团,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
“出什么事了?”苏晚云问。
“沈越的信,刚送到镖局的。”
上官祁把信递过来,语速极快:“他查到连朔的真实身份了,说这趟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让你这段时间务必小心,或者先搬到威远镖局住。”
苏晚云拆开信,借着灯光快速扫过。
信上的字迹是沈越的,力透纸背。
前面写了他到了连朔的身份……
让她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后面又说,他查到了赫连朔从伊泽手里劫走的那几支火铳,正在拆解仿制,工坊位置也摸到了。
他会想办法端掉工坊、毁了火铳,办完就立刻回来,让她务必护好自己,尤其提防赫连朔近身。
苏晚云看完,指尖捏着信纸,眸色沉了沉。
“已经晚了。”她淡淡道:“赫连朔今日来过我家了,我爹娘都见过他了。”
“什么?!”上官祁脸色一变,猛地拍了下脑门:“那可糟了!他要是拿伯父伯母要挟你,你根本没法躲。那小子对你心思不正,绝不能让他接近你家人!”
他急得团团转。
苏晚云微微侧过身子,往屋里让了让,目光扫过床上那个纹丝不动的团子,意有所指:“我这边暂时没事,他还不敢来硬的。你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
上官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床帐半垂,能看见被子鼓起来一团,露着一截乌黑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