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掂了掂银子,揣进怀里,嗤笑一声:“哪来的什么采花大盗。昨夜就抓了两个手脚不干净的。”
他伸手指了指对面角落的牢房:“呐,就是那俩。”
伊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两间牢房里,各关着一个男人,蓬头垢面的,缩在墙角,一看就是泼皮无赖,根本不是女子。
不对啊。
街坊明明说带走了一个女子,怎么大牢里没有?
她又凑过去,笑得更殷勤了:“大哥,我还听说,昨夜抓了个女通缉犯呢?那说不定就是女采花贼,专挑小姑娘下手。我妹子长得国色天香的,难保不是被她害的。”
狱卒嘴角抽了抽,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
“什么女通缉犯,没有的事。”他摆了摆手:“昨夜就抓了俩男的,女犯人一个都没进来。你要是找人,去别处找去,别在这儿捣乱。”
没有?
伊泽心里咯噔一下。
扒着牢门栏杆,那狗丫就不在这里。人不在,她待着也没用,得赶紧出去给苏晚云报信。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立刻堆起诚恳的笑,双手合十对着狱卒作揖:
“大哥,我跟你说实话,方才我就是喝了两口黄汤,脑子发懵,满嘴胡咧咧,才冒犯了县令大人。我现在酒醒了,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你就行行好,放我出去呗?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狱卒掂了掂手里刚收的银子,撇了撇嘴,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可不行。你公然辱骂朝廷命官,大人只判你关七天,已经是开恩了。按律条,还得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呢。”
“七天?!”
伊泽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扒着木栏,脑袋都快从缝隙里挤出去了。
她哪能在这里关七天?
人还没找到,苏晚云还在外头等着,真关七天,黄瓜菜都凉了。
“别啊大哥!”她继续哀求:“我真知道错了!我妹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她身子弱,没人照顾不行。你帮帮忙,通融通融,行不行?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成!”
“不行。”狱卒往后退了两步,摆手:“我是看你给的好处不少,才跟你说这么多废话。老实待着吧,七天一晃就过,时间到了自然放你出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哎!大哥别走啊!”
伊泽急了,伸手往怀里一掏,把剩下的碎银子全摸了出来,哗啦啦往栏杆外递。
“大哥,这些都给你!你就帮我这一次,只要放我出去,日后我必有重谢!”
狱卒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眼她手里白花花的银子,眼神动了动。
他走回来,把银子都收了,揣进怀里,却还是摇头。
“放你出去是不可能的,我没那个胆子,被大人发现了脑袋都得搬家。不过……我可以帮你给家里送封信,报个平安。”
能送信也行。
伊泽心里松了口气,总比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强。她连忙点头。
“行行行!送信也行。”
狱卒应了声,转身去找纸笔。
伊泽靠着牢门滑坐在稻草上,有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早知道骂两句县令要关七天,她就不骂那么难听了,随便喊两句意思意思得了。
这下好了,人没找到,自己先栽进来了。
县衙后墙根的巷子里。
苏晚云正打量着墙,玉香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姑娘,大牢那边传来的信。”她把信递过去:“是伊泽让人送出来的,说要找的人不在大牢里。”
苏晚云展开信纸,前面几行歪歪扭扭写着狗丫不在大牢,让她别从大牢下手。
末尾画了个哭丧着脸的小人,旁边潦草地写着“快来救我”四个字,可怜巴巴的。
她没忍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玉香。”她把信折好收起来:“你拿着这封信,去威远镖局走一趟,找上官祁。就说伊泽被关在县衙大牢里了,让他想办法把人保出来。”
“那姑娘你呢?”玉香看着眼前的县衙院墙,有些担心:“你要自己进去找人?这里是县衙,守卫森严,不比寻常酒楼客栈,万一被发现了……”
“放心。”苏晚云语气平淡:“我有分寸,不会有事。你先去镖局,越快越好。”
玉香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下:“姑娘小心,我去去就回。”
看着玉香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苏晚云才身子一翻,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墙内的花圃后面。
后院人不少,丫鬟小厮端着东西来来往往,脚步匆匆。
假山流水绕着回廊,几株花开得正好,香气浓郁。
苏晚云蹲在花圃后面,观察了片刻,看准了个端着空脸盆、独自往偏僻处走的小丫鬟。
她悄无声息地跟上去,绕到对方身后,抬手在人后颈轻轻一劈。
小丫鬟哼都没哼一声,软倒下来。
苏晚云拖着人躲进旁边的杂物间,三下五除二剥下对方的青布襦裙,套在自己身上。
又把头发简单挽了个丫鬟髻,拿过旁边的茶盘,摆上一杯凉茶,端着就往外走。
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混在来往的仆役中间,没人察觉异样。
她端着茶盘,在后院慢慢转悠,看似在送茶,实则在留意各处厢房的守卫。
县令既然没把她关进大牢,就肯定藏在后院某个地方,且守卫不会少。
转过一处回廊,迎面走来两个小厮,一边走一边低声闲聊。
苏晚云垂下眼,端着茶盘往旁边让了让,与他们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小厮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大人昨晚带回来那女子,闹腾得可凶了,谁靠近就挠谁,几个护卫都拿她没办法。”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大人宝贝得很,特意吩咐要好生看着,不能伤着,也不能让她跑了。”
苏晚云脚步一顿。
女子?昨晚带回来的?
十有八九是楚月。
毕竟楚月那性子,看着柔弱,骨子里却烈得很,落到谁手里都不会乖乖听话。
她不动声色地转身,远远跟在两个小厮身后。
两人一路往东边走,路过一片假山石林时,脚步慢了下来,似乎打算歇会儿。
苏晚云环顾四周,见附近没人,快步走上去。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她一手一个,按住后颈往假山后面拖。
左边那个直接被劈晕过去,右边那个吓得刚想喊,被她攥着衣襟“砰”地按在假山上。
“说。县令昨晚带回来的女子,是什么人?关在哪里?”
那小厮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发抖:“你、你是什么人?这里可是县衙!你敢乱来,护卫来了你跑不掉的……”
“啪!”
一巴掌过去,小厮的脸立刻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