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笑一声,“还当自己是三爷捧在手心里的宠妾呢?进了我这县衙后庭,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还由得你选?”
他扑到床边,一手按住楚月的肩膀,用力将人往后一推。
楚月本就身子虚,被他推得重重倒在被褥上,后脑磕在床柱上,嗡的一声响。
男人腥臭的呼吸扑面而来,她胃里一阵翻涌,却异常冷静,趁着县令俯身的瞬间,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颈侧。
是刚才苏晚云塞给她的。
“滚开!”楚月咬着牙,手腕用力,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分。
县令动作一僵,脖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他盯着那柄匕首,非但不怕,反而低笑出声,“就凭你?也想伤我?天真。”
他猛地抬手,扼住楚月的手腕,狠狠往下一压。
楚月的手背砸在硬木床沿上,疼得她指尖发麻,力气瞬间泄了大半,匕首掉在了床上。
“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
县令啐了一口,按住她的肩膀,色眯眯地在她脖颈间打转:“今天就让老子好好尝尝,三爷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他俯首凑过去,嘴就要贴上她的脸颊。
他后背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
一道清淡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你吃晚饭没:“还有人呢。”
县令动作一顿,皱着眉直起身,不耐烦地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府里小厮和丫鬟的衣裳,并肩而立。
女的眉眼清冷,眼神像冰。
男的身姿挺拔,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哪来的狗东西?滚出去!”县令骂了一句,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不懂事的下仆闯进来了。
他转头又要去碰楚月,心里还想着等完事了再好好收拾这两个不长眼的。
后背又被戳了一下。
比刚才重了点。
县令彻底火了,猛地回头就要发作,刚张开嘴,迎面就挨了狠狠一巴掌。
“啪——!”
打得他整个人都歪了出去,撞在墙上,嘴里泛起血腥味。
等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才发现床上的女人已经被拽走了。
那丫鬟打扮的女子揽着楚月站在床边。
而那个小厮打扮的男人,不知何时拔出了佩剑,剑尖斜斜指着地面,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县令捂着脸,又惊又怒:“敢闯县衙后宅,你们活腻了!来人!护——”
“卫”字还没喊出口,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赫连朔手腕微转,剑尖在他脖颈上轻轻划了个半圈,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看向一旁的苏晚云,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们先走。我跟这位县大人,有点男人之间的话要说。”
苏晚云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楚月。
从听到三爷的事开始,楚月就像丢了三魂七魄,双眼无神地望着虚空,整个人都木了。
这样的状态,根本走不了路。
苏晚云在她后颈轻轻一劈。楚月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她弯腰将人扛在肩上,临走前,她看了赫连朔一眼。
男人背对着光,眼尾却还带着点惯有的笑意,看不出情绪。
苏晚云没说谢,也没阻止,踩着窗台纵身一跃,带着人消失在院墙之外。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赫连朔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一层层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
他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又往里压了压,刺破了一点皮肤,血珠顺着剑锋往下淌。
“你说……先从哪里切比较好呢?”
县令吓得浑身哆嗦,牙齿都在打颤:“你、你敢杀我?我是朝廷命官!杀朝廷命官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你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赫连朔轻笑一声:“北国的律法,与我何干?”
他的目光落在县令脸上,像刀子似的,刮得人皮开肉绽。
“别、别杀我!”县令彻底慌了:“你想要什么?银子?官位?女人?我都可以给你!求求你饶我一命!”
赫连朔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肮脏的蝼蚁。
“你惹她不高兴了。”他声音很轻,眼中杀意凝结:“还是去死吧。”
剑光一闪。
鲜血喷溅出来,溅在地上,县令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眼睛还圆睁着。
赫连朔收剑回鞘,脸上没沾到半点血。
他没有立刻走,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推开房门,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素色锦帕,他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上不小心溅到的血珠。
门口守着的四个护卫听见了屋里的动静,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走了出来。
不是县令,气质也绝非府里的仆役。
“有刺客!”护卫头头反应过来,拔刀大喝,“杀了他!”
四人同时拔刀,朝着赫连朔扑过来。
赫连朔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帕子随手一扔,飘落在地。
他拔剑、侧身、挥砍,快得只剩残影。
不过三五息的功夫,惨叫声接连响起,四个护卫全都倒在了血泊里,没了声息。
其余听到动静的护卫都来了。
……
苏晚云扛着楚月,一路回了清风楼。
她把楚月安置在僻静客房里,又让人去请大夫过来诊脉。
大夫刚送走,玉香就急匆匆从外面进来,神色慌张:“姑、姑娘,你回来了!”
“怎么了?”苏晚云见她脸色不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是伊泽出什么事了?”
“不是伊泽……”玉香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颤:“是县令!死了!脑袋被人割下来,挂在县衙大门口了!官府正在封城搜捕刺客!”
苏晚云瞳孔微缩。
杀了也就罢了,还把人头挂在门上。
赫连朔是疯了不成?
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赫连朔从外面走进来,已经换了一身牙白色缠玉兰纹的广袖锦袍,发丝整齐,衣不染血,干干净净的。
他步履从容地走进屋。
“人是你杀的?”苏晚云眉心微蹙,目光锁着他,看不出喜怒。
“我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赫连朔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扫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楚月,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抬眼看向苏晚云,嘴角噙着笑:“怎么,你不高兴?”
疯子。
苏晚云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敢在北国地界公然斩杀朝廷命官,还把人头挂在门口示众,张狂到这个地步。
他能安然无恙地从县衙走出来,全身而退,说明他在城里布了不少人手。
这附近,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盯着清风楼?
“我不会感激你。”苏晚云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帮楚月掖了掖被角:“你也不用白费力气。更何况,你差点要了沈越的命,这笔账还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