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婷婷把脑袋搁在宋香兰肩膀上蹭了蹭,像只粘人的猫。
“妈,我要把我的存折都给你。你是天下最好的妈妈。”
她语气里带着点鼻音,大概是想到了二丫的惨状,又庆幸自己有个能撑腰的妈。
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宋香兰坚持让她读书。
她的下场估计也跟很多女同学一样,已经结婚嫁人要么也在家里帮忙干活相看人家。
沈慧君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那碗甜汤,心里也是暖烘烘的。
她不敢多吃甜的,怕孩子长太大不好生。
吃了一碗就放下了勺子。
“妈也是天下最好的婆婆。”
宋香兰笑着又给她盛了半碗花生汤,“平时吃的糖也不多,适当吃点没事,心情好比什么都强。
我放的糖也不多,都是喜欢吃甜的再另外加糖。”
沈慧君撕开一半马蹄炸,泡在花生汤里吸饱了汤汁。
咬一口,软糯香甜。
“好好吃。”
“家里还有花生,以后我再做给你们吃。”宋香兰看她们吃得香,心里也舒坦。
捧着碗吃花生汤的杨大目看着这一幕,眼里全是羡慕。
哑巴看着弟弟,眼里全都是爱护。
有妈护着,真好。
“咯咯咯——”
一阵急促的笑声从院门外传来。
大宝二宝跟两只皮猴子似的窜了进来,笑得跟刚下了蛋的老母鸡一样。
二宝跑得急,差点被门槛绊倒,稳住身形后转身就把院门给推上了。
“哥哥,快关门。别让三样他们追过来。”
两兄弟合力关上了门。
二宝一阵风似的刮进屋,一把抱住宋香兰的大腿仰着小脸蛋,眼睛亮晶晶的。
“奶奶!吃什么哦?好香好香。”
宋香兰也没嫌弃二宝手上的泥灰,弯腰把他抱起来走向水井边。
“洗手,吃花生汤。”
打了半盆水,摁着两个小家伙洗手洗脸。
毛巾在二宝脸上一抹,白毛巾瞬间变成了黑抹布,盆里的水也成了墨汁。
“二宝,你看看,泥猴子都没你脏。”
二宝嘿嘿一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全是讨好。
“奶奶,宝不脏哦。宝的花生汤里要加鸡蛋哦。”
这小馋猫,鼻子比狗还灵。
宋香兰把钢精锅重新架在煤球炉上,火苗舔着锅底,
汤汁很快又冒起了泡。
她麻利地磕了两个鸡蛋在碗里打散。
滚烫的花生汤往碗里一冲,筷子飞快搅动,金黄的蛋花瞬间飘了起来,混着奶白色的花生汤,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大宝端了一碗,小心翼翼地挪到条凳旁。
宋香兰端着另一碗放到桌上,拿了汤匙给二宝。
两个小家伙跪在条凳上,头都不抬,呼噜呼噜吃得喷香。
宋婷婷笑着让二宝大宝今天要写完作业。
大宝很稳重,“好。我吃完了就写作业。”
二宝像牛皮糖一样扭动。
“姑姑。宝命好苦啊。”
众人哈哈大笑。
正吃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留丑女沉着脸走进来,脚步有些虚浮。
宋香兰从堂屋迎出来,把人让屋里坐下。
婷婷懂事,递过来一碗没加蛋的花生汤,又塞了一根油条过去。
留丑女接过碗。
叹了口气,也没心思喝,盯着碗里的花生仁发呆。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宋香兰在她对面坐下。
留丑女抬头,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愁苦。
“小芳那婚事,怕是有变故。”
宋香兰一愣,那个吴宝军都来了小泉大队好几次。听说在县里也经常去找林芳。
“怎么回事?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啊?”
这门亲事当初可是大家都看好的。
吴宝军在食品厂保卫科,虽然离过婚有个女儿,但人看着踏实,懂礼节也会办事。
来了几次,次次都是大包小包的送礼。
烟酒糖茶样样不缺。
留丑女自然也没让他空手回去。
农村人实诚,地里的新鲜菜蔬,家里养的老鸡母老鸭母,鸡蛋鸭蛋,还有专门去海边收的小海鲜,都会备好让吴宝军带回去。
吴家老两口那边反馈回来的话也都是满意的。
“就是菊花回来没头没脑说了那么一句。”留丑女手有点抖,“我想着你见识多,能不能陪我去县里看看?”
宋香兰皱眉。
汤菊花不是个乱说话的人,做事很有分寸感。
“行。你吃了花生汤就走。”
宋香兰是个急性子,先去后院顺手拔了几颗青菜,又摘了几根嫩丝瓜何辣椒。还摘了不少荷兰豆。
她把筐子绑在了车后座侧边。
吩咐:
“慧君,婷婷,我和你留婶子去趟县里。”
“婷婷,你待会把大目兄弟带去加工作坊。今晚就让他们住那儿,把注意事项跟他们讲清楚,再跟你张琴婶子说一声。”
“知道了妈!”宋婷婷应了一声。
沈慧君也站起来,“那我和婷婷带他们过去,顺便散散步。”
宋香兰点点头。
留丑女也吃光了碗里的花生汤。
宋香兰脚下一蹬,带着留丑女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巷子。
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直奔县里赵老头家。
宋香梅在县里打通了三姑六婆的八卦渠道,消息最灵通。
到了赵老头家门口,刚好碰见宋香梅提着个空篮子要出门。
“哟,我正要去买菜呢。”宋香梅看见宋香兰车篓里的丝瓜,“省得我跑一趟。三妹,今儿怎么想起过来了?”
“家里没事,过来转转。”
宋香兰把筐子解下来递过去,也没绕弯子直接把留丑女拉到跟前,“大姐,跟你打听个事儿。林芳和吴宝军最近怎么样?你听没听到什么风声?”
宋香梅脸上的笑立马收了。
“我就知道你们早晚得来问。气死我了。”宋香梅叉着腰,嗓门提了八度,“吴宝军那个前小姨子,简直是个不要脸的骚货。”
留丑女心里咯噔一下。
手紧紧攥着衣角。
宋香梅越说越来气:
“林芳每次跟吴宝军约会,那男的都要带着他女儿。
林芳心软,给孩子买吃的买穿的,当亲闺女疼。
结果上回那死丫头居然带着她小姨去了林芳店里。那个女人指着林芳鼻子骂狐狸精,还说林芳想当人后妈虐待孩子,不想让她姐夫再娶。
三天两头去闹一场,搞得林芳店里生意都没法做。大家全都是指指点点看热闹。”
留丑女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这我都不知道。我真是个不合格的妈,闺女受了这么大委屈我都不知道。”
“就这十来天的事儿。”宋香梅叹了口气,“林芳也是个闷葫芦,怕你着急上火,死活不让我们告诉你。”
宋香兰脸色沉了下来,脑子里把这事儿过了一遍。
“她小姨子什么情况?”
宋香梅八卦的眼神燃起熊熊之火。
她四下张望高声道:“吴宝军小姨子也在食品厂上班,工作还是吴宝军给托关系弄进去的。
这姐妹俩关系好,即便小姨子结了婚,也常往姐夫家跑。姐姐死了后,更是经常过去帮忙洗洗刷刷缝缝补补的。”
这哪里是姐妹情深。
这分明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这事儿吴宝军知道吗?”宋香兰冷声问,“他是个死人啊,任由前小姨子去闹?”
宋香梅听到这无奈的解释:
“我听二花提过一嘴,说是食品厂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吴宝军天天加班搞演习,两人这半个月就见了一次面。
林芳那个傻丫头,不舍得拿这些琐事烦他,说男人工作辛苦,不想让他分心。”
宋香兰一听这话。
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妈的!”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把自行车把手拍得啪啪响。
“这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宋香兰气极反笑,“女人一旦开始共情男人的辛苦,那这女人基本就没救了。
僵尸路过尝一口她的脑子都要吐出来,骂一句‘呸,死恋爱脑滚开’。”
留丑女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太懂什么是“恋爱脑”,但也知道宋香兰这是真火了。
“走!”宋香兰调转车头,“去林芳店里。我倒要看看怎么回事?大不了不做这门亲,但因吴宝军小姨子闹事造成的损失必须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