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逛到一处花灯摊前,楚欲停下脚步。
摊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从常见的兔子灯、莲花灯,到比较少见的老虎灯、蝴蝶灯,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正拿着毛笔在一盏白绢灯上画牡丹,见两人站在摊前,笑眯眯地招呼:
“二位公子,买盏花灯?今晚中秋,买盏灯回去应应景,保您一年顺遂平安!”
楚欲侧头看时戚:“选一个。”
时戚愣了一下:“给臣?”
“不然给谁?”楚欲理直气壮,“我说了,看上什么灯,朕……我给你买。”
时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头看向那些花灯。
他认真地一盏一盏看过去。
兔子灯的耳朵长长的,莲花灯的花瓣层层叠叠,鲤鱼灯的尾巴翘起来像真的在游动……
时戚的视线在这些灯之间来回移动,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楚欲站在旁边,也不催他,就那么看着他。
时戚挑了很久。
他看过了兔子灯,看过了莲花灯,看过了鲤鱼灯,看过了走马灯,最后视线停留在角落里的一个灯上,
那是一盏猫灯。
灯身是圆圆的猫脸,两只三角形的耳朵竖起来,眼睛是两弯月牙形的,微微眯着,嘴角往上翘,像是在笑。
整盏灯糊了一层薄薄的黄绢,里面点着一根小蜡烛,透出暖融融的光。
时戚看着那盏猫灯,眼睛瞬间亮起。
“要这个。”他指着猫灯说。
摊主老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笑呵呵地把猫灯取下来,“公子好眼光!这猫灯是我家丫头做的,就这一盏,独一份儿!”
“就要这个了。”楚欲走过去付了钱,接过猫灯递到时戚手里,“来。”
“谢谢您。”时戚小心地双手接过那盏的猫灯,烛光透过黄绢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柔和。
他低着头看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是陛下给他买的。
楚欲看着时戚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牵过时戚的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吧,再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好。”
……
两人沿着东市街慢慢走,楚欲牵着时戚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时戚。”
“嗯。”
“那儿那么多的灯,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那么多好看的,你怎么偏偏选了个猫灯?”
时戚脚步微顿,侧头看向楚欲。
街上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落在楚欲的脸上。他的眉眼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唇角噙着一抹笑,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主人总是这么温柔……这么好看。
时戚看着主人,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楚欲的脸,也映着身后万千盏灯的微光,像两颗沉在深空里的流星。
他看了主人很久,似是舍不得移开任何一点视线。
楚欲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时戚忽然微微弯了弯唇角。
“因为,这盏灯和陛下最像。”
楚欲愣住了。
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时戚手里的猫灯。圆圆的猫脸,眯成月牙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暖融融的光。猫灯像是在笑。
他又抬头看时戚。时戚已经转过头去了,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但耳朵早就红了一片。
在害羞呢。
楚欲看了他两秒,笑出声。
“时戚。”
“嗯。”
“你说朕像猫?”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时戚沉默片刻,低声道:“猫……好看,眼睛好看,笑起来好看,什么都好看,而且猫很厉害,看着懒懒的,但谁也欺负不了它。”
楚欲忍俊不禁:“你这是在夸朕?”
时戚不说话了,耳朵却红得更厉害了。
楚欲笑够了,伸手揽住时戚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时戚的肩膀很宽,但被楚欲揽着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微微缩一下,像一只大型犬努力把自己往主人怀里塞。
“陛下……”
“嗯。”楚欲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笑,也带着一种只有时戚才能听懂的温柔。
“那朕是猫,你是朕的小狗,猫和狗,正好凑一对。”
时戚偏过头,把脸埋进楚欲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街上人来人往,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无人注意到这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年轻人。
月亮升到了中天,又大又圆,洒下一地清辉。
楚欲牵着时戚,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地走着,走过一盏又一盏花灯,也走过这世间最寻常也最难得的安宁。
“时戚。”
“嗯。”
“明年中秋,我们还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