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栖闻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他和左蓝溪从二楼翻窗而出,沿着屋顶一路狂奔。
白日刚下过雨,此刻屋顶瓦片全是水,滑得像抹了油,好几次他都险些踩空滚下去,全靠左蓝溪在后面拽了他一把。
“左蓝溪!”他喘着粗气大声问,“他追上来了没有?!”
“不知道啊!”左蓝溪根本不敢回头。
但他觉得,时戚那人一定还在追他们!
江湖黑榜第一人,不是浪得虚名的。
那人杀人的速度比他们逃跑的速度还要快,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今晚街市上人多,时戚不想在百姓面前暴露身份,所以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但这个指望能撑多久,他也不知道。
两个人翻过三道屋顶,穿过两条暗巷,最后钻进了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夹道。
夹道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月光照不进来,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白栖闻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靠北的……那也能发现。”
“哈……少说两句现在……”左蓝溪靠在旁边的墙上,也在喘,但比白栖闻好一些。他的耳朵竖着,在黑暗中仔细地捕捉着每一个动静。
暂时安静……应该是安全了。
“甩掉了?”白栖闻弱弱地问。
左蓝溪慢慢吐出一口气,道:“好像……甩掉了。”
闻此一言,白栖闻才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感慨道:“服了,我就知道,这单不该接。”
左蓝溪没接话。
白栖闻继续说:“五万两银子,五万两……我当时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呢?宸王那厮说得天花乱坠,什么‘皇帝身边没人’,什么‘一击必中’,我居然信了?我居然信了一个王爷的鬼话?”
“你不是信他,”左蓝溪叹口气说,“你是信钱。”
“对,我信钱,我贪。”白栖闻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活该——唔?!”
他的嘴一下被左蓝溪捂住了。
左蓝溪的手在发抖,“别说话。”
白栖闻睁大眼睛,在黑暗中看不清左蓝溪的表情,但他感觉到了。对方捂着他嘴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很快他也听到了。
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就在巷口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白栖闻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滞住了。
月光照不到这条窄巷深处,但他看到了巷口的方向,有一个影子正在被慢慢拉长。
是时戚。他正一步步走来。
白栖闻和左蓝溪两人已经完全不敢动弹了。时戚就停在两人面前两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白栖闻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见过不少狠人。
有人靠气势压人,有人靠杀气逼人,但时戚不一样。他什么都没有,站在那里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不拔出来,永远不知道它有多锋利。
但你知道,它一定很危险。
左蓝溪松开了捂着白栖闻嘴的手。
他没有跑,也不敢再跑了,下一秒便“扑通”一声直接在时戚面前跪了下来。
白栖闻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了。
两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刺客,此刻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一条漆黑的窄巷里,在时戚面前。
“时……时统领。”左蓝溪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稳住了,“我们认栽。”
时戚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目光淡淡地从他们脸上扫过,似乎是在辨认这两张陌生的面孔。
左蓝溪和白栖闻。
他好像听说过这两个名字。江湖上有名的刺客搭档,左蓝溪擅长暗器,白栖闻擅长轻功,两人配合多年,从未失手。
在江湖黑榜上排名第十七和第十八,不算顶尖,但也算得上是一流的好手。
此刻,这两个一流的好手正跪在他面前,浑身发抖,像两只被勒住了脖子的鸭子。
可笑。
“谁派你们来的?”时戚冷声开口。
“宸王……”左蓝溪颤抖着回答,在江湖第一杀手面前他根本不敢撒谎。
“是宸王楚望派我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