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左右,霜安国带着霜寒清夫妻和霜寒洺夫妻从宴会厅里走出来,微笑着引导客人们移步婚礼仪式现场。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沿着外面的长廊往花园方向走去,走廊转角一过,视野豁然开朗,被精心装扮的漂亮花园让众人眼前一亮,不少人甚至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在那些蓝白色调的装饰上流连了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花园被重新打理过,由浅蓝与白色轻纱交织而成的天幕将整座花园笼罩在内。轻纱被纤细的白色金属结构支撑着,在清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像一片被固定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云朵,既不遮挡头顶那片初秋明亮的蓝天,又为坐在下方的宾客们遮挡了渐高的日头,并投下一层柔和的光影。
而搭建天幕的白色金属结构上缠绕着新鲜的蓝白绣球花和尤加利叶,绣球花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颜色是从浅冰蓝到奶白的渐变,搭配着尤加利叶那种灰绿色的、略带粉质感的叶片,色彩和谐得像一幅被精心调过色的水彩画。
除此以外,花园的其他布局没有太大的变动。
花园小径两侧各安置了不少白色的桌椅。那些白色桌椅在草坪上排列成弧形的半圆,所有椅面都朝着亭子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花朵朝着太阳生长一样自然有序。每一桌都是两把白色铸铁椅子配一张小圆桌,桌面铺着浅米色的亚麻桌布,桌布中央摆着一个小小的白色陶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枝含苞的白色玫瑰。
每张桌面上有一张烫金的卡片,用优雅的手写体印着嘉宾的名字,方便大家按照座位入座。桌上还放着一瓶白葡萄酒和两个已经斟好了酒的高脚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酒液在杯底安静地泛着微光,这种稳妥妥帖的细节操作让每一位入座的客人都感受到了主家的诚意。
小径的尽头,那座亭子依然是花园的视觉焦点。
亭子被重新设计过了,蓝白交织的轻纱围绕着亭子,只余下正对宾客的那一面没有围上。
鸟笼依旧挂在亭子的角落,不同于以往的是,鸟笼的后面以及侧面布满了蓝白色的绣球花,花朵层层叠叠地把笼身的后半部分掩映起来,只露出正面的栅栏和那根画眉鸟常站的吊杆。鸟笼的挂钩处还用蓝白轻纱折成了一朵漂亮的布艺玫瑰,纱质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地绽开着,边缘被烫过略有微微卷曲,在风里轻轻颤动着。
小画眉鸟今天显然被特别打理过了,它安静地站在吊杆上,头上那个红色的蝴蝶结在一片素雅的蓝白世界里成了最亮眼的一抹颜色。它偶尔偏头啄一下自己的羽毛,偶尔歪着脑袋看着亭子下方越来越多的人,乌黑的小圆眼睛里映着天棚投下的柔光和宾客们移动的身影,这种浑然天成的灵动,倒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布景都更添了几分乐趣。
宾客们按照名字入座后,有人入座后微微仰头看了看天棚里那些飘动的轻纱,有人端起桌上那杯白葡萄酒浅浅地抿了一口,还有人侧过身跟邻桌的熟人低声交谈着花园的布置。
整个花园里弥漫着一种安静而期待的氛围,酒杯偶尔碰撞的声响和压低的交谈声融在一起,成为仪式开始前最后一层温柔的白噪音。
十一点整,霜安国安静地站上了亭子,他穿着一件剪裁极为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双手自然垂于双侧,目光平视着花园入口的方向。
台下所有宾客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大家都知道,这是仪式开始的信号。交谈声像潮水一样从草坪上退了下去,酒杯被放回桌面,椅子被轻轻调整了角度,整座花园安静下来,只剩下轻纱在风里拂动的细响。
在宾客们翘首以盼的目光中,花园入口的转角处终于有人出现了。
最先走出来的是安琦,她穿着一套星蓝色的西装套装,剪裁利落的收腰外套和微微阔腿的长裤,面料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深邃的、近乎夜空的蓝,像是把一截晴朗秋夜裁成了衣裳。
她这一套装扮不同于以往女性长辈出场时常见的优雅知性或温婉柔美,反而更具一种利落的、飒爽的干练气场,她的头发盘了一个低低的发髻,鬓边没有太多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对铂金蓝宝石耳钉,和颈间搭配着一条配套的蓝宝石细链。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有母性的温柔,又有一种近乎统帅般的掌控感,让人眼前一亮。
接着,牵着手出现的两个人更让宾客觉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霜寒庭和李铭崧从安琦身后的转角并肩走出来,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步调一致地往前迈步,那种浑然一体的和谐从他们并行的姿势里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虽然两个人穿着同造型同色系的西装,却给人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但这两种感觉又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让人觉得眼睛得到了最好的视觉盛宴。
霜寒庭身上的西装是极其浅淡的冷调白,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珍珠般的柔光,纹理细腻得几乎看不见织痕。西装的剪裁沿着霜寒庭的肩线贴合得非常精准,收腰的弧度恰到好处地把他的腰线勾勒出来,下摆的长度刚好盖过臀部,裤管笔直地垂下来,把那双本就修长的腿拉得更加颀长。
内搭了一件同色系的浅米色马甲,马甲的纽扣是贝母质地,泛着极淡的虹彩。他的领口别了一枚铂金的领针,领针中央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跟安琦那套首饰的色调遥相呼应。头发被造型师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整张清俊的脸庞,眉峰利落,鼻梁挺直,唇色被涂了一层极淡的哑光润色,既不失血色又不会过于张扬。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的依然是那股惯常的清冷与矜贵,但今天的清冷里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被柔化过的、近乎羞涩的温热。
而站在他左手边的李铭崧,同样穿着白色的西装,但细看之下能发现面料的光泽和纹理略有不同。他那件是暖调的白,西装的肩线没有霜寒庭那件那么收得紧,微微放宽了一点,更加贴合他那种宽肩窄腰的体型,有一种从容的、舒展的男性力量感。他的领口没有别领针,而是用了一条极浅的香槟色领带,领结打得方正而妥帖,在白色西装的衬托下显得温雅而含蓄。
他的头发被造型师微微抓松了前额的部分,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眼尾的弧度在光线下微微弯着。他的整个人的气质是一种温和的、带着阳光温度的俊雅,让每一个看向他的人都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
两个人并肩站在安琦身侧,左边的霜寒庭清冷矜贵,右边的李铭崧温和俊雅,两种气质截然不同,但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差异非但没有成为割裂,反而像一幅画里互补的两种色调,冷的白和暖的白融在一起,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层次感。
宾客们同时想到了一个词:般配。这个词落在每个人心口,不约而同地成了大家对这对新人无声的、最精准的评价。
安琦站在花园入口,微微侧过头,看着两个优秀的孩子慢慢走近,脸上的笑容是越发的和煦慈爱。她等两人走到她面前时微微伸出了双臂,霜寒庭和李铭崧各自默契地侧了侧身,安琦一边挽着一个儿子的手臂,三个人一起缓缓踏上小径。
此刻,现场响起了温柔婉转的音乐声,曲调悠扬而深情,是埃尔加的《爱的礼赞》。熟悉的旋律在初秋的日光下缓缓地铺展开来,小提琴的声音清亮温暖,被风托着送到每一个人的耳边。
《爱的礼赞》是当年霜寒庭在川省河边喝酒时拉给李铭崧听的曲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拥挤的人群中,微醺的霜寒庭拉着琴弦向他表达爱意。这首歌承载着两人美好的回忆,在此刻再度响起,无疑是对未来会幸福的更加确定。
宾客们看得清楚,安琦的脸上全是骄傲。而本应该在这样一场极度不匹配的婚礼中显得弱势的一方也没有一丝畏畏缩缩的姿态。这就很能看出些东西了,比如最基本的,这个李铭崧在霜家是受欢迎的,甚至可能是被安琦所宠爱的孩子。
而远处的霜安国,站在亭子里看着那三人一步步走近,他的表情变得非常温和,眉梢的纹路被笑意揉开了。
终于,在音乐声最后一个长长的尾音缓缓落下的那一瞬,三人稳稳地站在了霜安国的面前。小提琴的余韵还在空气里微微震动,然后彻底消散,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亭子前站着的四个人身上。
接着霜安国伸出两只手,李铭崧和霜寒庭对视了一眼,将各自被安琦挽着的那只手抽出来,分别放在了霜父的手里面,安琦笑着退后几步走到台下的第一排座椅上坐了下来。
霜安国一手牵着一个,握着他们掌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要给这两个年轻人传递一点来自长辈的底气。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圈花园里坐着的宾客,朗声开口,“首先,感谢所有来参加婚礼仪式的宾客们,谢谢你们的到来。”
“其次,我要感谢我的儿子霜寒庭。在霜家,优秀的人总要承担太多的责任,他从毕业后就一直呕心沥血为霜氏服务工作,其中的艰辛我是知道的,也是看在眼里的。”霜安国的声音放慢了一些,他偏头看了霜寒庭一眼,那一眼里有父亲对儿子所有的骄傲和心疼,“正是因为这份责任感,他在最好的年纪没有心思恋爱,感情一片空白,这也一度让我和他妈妈很担心。不过好在,有了另外一个孩子的出现,让我和他妈妈终于放心了。”
说着,霜安国松开握着李铭崧的那只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又重新握住了他的手,“这个孩子叫李铭崧,他是个好孩子,孝顺父母、尊重长辈,怜爱幼子,踏实可靠,具有当代年轻人所应当具有的一切美好品质。”霜父的语气平稳却坚定,每一个词都是从心底里挑出来的,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分量十足。
“当然,以上都只是他所有优点中最不值当提的。”霜安国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最让我欣赏的是他的勇敢与果断,艰辛的人生、普通的背景并没有让他顺从命运的安排成为碌碌众生中的一员,反而让他在对抗命运的过程中,学会了如何拼尽全力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才会强者吸引强者。”
“最后,”霜安国长长的顿了一下,这让所有宾客都好奇他接下来说的话,“我想说的是,我年轻的时候比他们两个帅多了!”
此话一出,宾客们愣了一瞬,随即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他们原本因为仪式庄严而端着的表情一下子松弛了下来,有人捂嘴笑着摇头,有人举起酒杯遥遥朝着霜安国的方向敬了一下,欢快的氛围瞬间把之前的肃穆和紧张冲散了大半。
就在笑声还没有完全落下去的时候,一个小身影端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上了台。
霜如律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配浅蓝色蓝色的背带裤,脖子上系了个粉色蝴蝶结,可爱的很。他两只手端着那个比他肩膀还宽的木质托盘,走得一步一顿的,眼睛紧紧盯着托盘上那两只深蓝色的丝绒戒盒,生怕自己一个不稳把它们摔了。
他走到李铭崧面前的时候仰起头,他焦急地喊着:“小婶婶!快戴上戒指,快点呀!”他那副急迫模样让宾客们又被逗得哄堂大笑。
李铭崧赶紧从托盘上拿起那两只戒盒,打开其中一只戒盒,一枚十克拉的长阶梯形钻戒静静地嵌在丝绒衬垫里,主钻的切割面在日光下折射出无数道细碎而凌厉的白色光点,每一道光线都干净而锐利,没有任何杂色或暖调。
李铭崧将那枚戒指从衬垫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托着霜寒庭的右手,将沉甸甸的钻戒郑重地戴在他的右手无名指上,等戒圈顺着指节滑到底部的时候严丝合缝地贴合在皮肤上后,李铭崧弯下腰,嘴唇贴上霜寒庭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在指根上方那枚钻石旁边的皮肤上印了一个温柔的、郑重的吻。
霜寒庭拿起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按照李铭崧的步骤,郑重为对方戴上戒指后,印下代表对婚姻忠诚的亲吻。
下一秒,霜如纪捧着一束漂亮的捧花上台了。主花是白色的芍药和浅蓝的绣球搭配在一起,点缀着银叶菊和尤加利叶,用浅蓝色的丝带扎成一束,优雅清透。她害羞地递给李铭崧,声音小小的,“小叔叔,捧花。”她把那束花往李铭崧手里一塞,然后飞快地跑回了自己妈妈的腿边躲起来,探出半张脸偷偷地看着台上。
李铭崧接过那束捧花,偏头看了霜寒庭一眼,霜寒庭顺势覆上李铭崧的手,两人一同握住捧花的茎秆,四只手叠在一起,将那束蓝白色的花朵拢在掌心里。
接着两人的视线同时看向台下早就跃跃欲试的陈祎笙,他坐在第四排的位置,整个人往前倾着,眼睛里闪烁着狩猎般的专注光芒。
乐宇惊讶地看着从前排座位上站起来的陈祎笙,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下一秒,李铭崧和霜寒庭同时松开了握住捧花的手,那束蓝白色的花朵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准确地朝着陈祎笙的方向飞了过去。
陈祎笙使劲跳了起来,手臂一伸一收,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束漂亮的捧花!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撞到身后的椅子背,但被他及时稳住了重心,手里那束花被他高高举起,朝着乐宇的方向晃了晃。
乐宇的脸上从惊讶变成了涨红,他从耳根一路红到脸颊,他想瞪陈祎笙一眼却又忍不住弯了嘴角,那副又气又想笑的模样被周围的宾客们收进眼底,引起了又一波善意的笑声。
这时,安琦不失时机地从台下走了上来,完美地吸引住了全场的注意力。
宋管家端着托盘紧随其后,托盘上放着四只高脚杯,杯中的白葡萄酒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气泡。
安琦举起托盘上的那杯酒,霜安国也伸手取过另一杯,两人退后一步,分别站在了霜寒庭和李铭崧的身后,齐声说道:“愿你们既有岁月可回首,亦有深情共白头。”
李铭崧牵住霜寒庭的手,两个人同时举起酒杯,台下的宾客们也纷纷举着酒杯站起身来。
在音乐重新缓缓响起的此刻,在众人一同饮下这一口满含祝福的酒的此刻,在初秋湛蓝的天空下,在蓝白轻纱和绣球花交织的花园里,两个彼此深爱着的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完成了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
(周五下午六点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新婚之夜,记得老地方查收!)
(接着会写几章放松心情的番外,陈医生跟乐宇的故事会在番外给大家补充一点点,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忘记承诺大家的大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