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左右,光线从花园上方那些蓝白轻纱的缝隙里斜斜地漏下来,在草坪上投出细长而柔和的阴影,客人们也开始陆续离场。
此时的李铭崧和霜寒庭又换了一套沉稳的藏青色西装,面料在光线下呈现一种极具质感的哑光。这套西装的剪裁更加贴合日常,两人的领口别着同一款银色领针,简简单单的几何造型,另外就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
两人跟在霜安国和安琦的身后站在老宅主楼的门廊前进行送客。霜寒庭站在安琦身侧略微靠后半步的位置,李铭崧挨着他站着,两人的肩膀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李铭崧的手指在霜寒庭的腰侧若有若无地搭着,位置隐蔽,从正面几乎看不出来。
安琦跟霜安国精神奕奕,丝毫不见疲态,两人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与每一位走近的客人寒暄告别。
宿太太挽着乐宇走在前面,陈祎笙跟在后面。
趁着宿太太跟安琦聊的火热,霜寒庭看着乐宇手里的捧花,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微微偏头看了陈祎笙一眼,小声问道:“成功了?”
陈祎笙微微仰头,嘴角的弧度咧得快要碰到耳根,他得意地说道:“当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乐宇,那束捧花被他抱在怀里,蓝色的花朵靠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
霜寒庭轻轻“啧”了一声,问着乐宇,“你是不是太好哄了一点?”
“啊?”严格说起来,乐宇其实跟霜寒庭不太熟,他们之间的交流多是通过李铭崧或者陈祎笙中转的,此刻面对霜寒庭突如其来的这一问,他有点懵,手里的捧花也被他无意识地搂紧了一些。
李铭崧在旁边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一束花就让你答应求婚了?”
乐宇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耳根的位置浮起一层浅浅的红,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束,又抬起来,嘴角弯着一抹藏不住的、带着甜意的弧度,这般羞涩的模样让李铭崧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
“求婚连戒指都没有?”李铭崧偏头看了陈祎笙一眼,故意发难。
陈祎笙赶紧伸手搂住乐宇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飞快地辩解道:“有!十五克拉方形公主切钻戒!比你的都大!”
说到戒指大小时,陈祎笙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挑衅似地扫到霜寒庭手上那枚十克拉的长阶梯形钻戒上,然后继续说道:“我都准备好了,回去就给阿宇带上!”
霜寒庭这才斜睨了陈祎笙一眼,勉为其难地评价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接着他顿了一下,声音温和了一些道,“乐宇也算我的半个弟弟,你以后要好好对他。”李铭崧跟乐宇从海市一路走到了今天,他把乐宇当半个家人,霜寒庭自然也就把他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里。
李铭崧忽然凑到霜寒庭耳边,贴着他的耳廓说了一句话,下一秒,霜寒庭就无比嫌弃地打量着陈祎笙,半晌后说道:“我才不认,这也太不聪明了。”
陈祎笙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他皱着眉问道:“认什么?谁不聪明?”
反倒是乐宇从霜寒庭嫌弃的眼神中似乎知道了李铭崧刚才的悄悄话,他赶紧伸手拉住陈祎笙的袖口,刻意转移着话题,“祎笙……”
陈祎笙立马转头,温柔关切道:“怎么了?”
“待会我们是直接回别墅还是跟着妈走?”乐宇随便找了个话题。
陈祎笙想了想,“跟着妈走吧,吃了晚饭我们再回别墅。”
话音刚落,那边在跟安琦聊天的宿太太转过身来,慈爱地开口说道:“铭崧、寒庭,下个月伯母要开赏秋宴,有时间就跟着霜太太来。”
李铭崧和霜寒庭有礼貌地点头应好,宿太太这才满意地带着乐宇跟陈祎笙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等看不见三人的身影后,霜寒庭在李铭崧耳边悄声调侃,“虽然我们两个没孩子,但是我感觉如律都要比陈祎笙聪明。”
李铭崧发出闷笑,“宝贝,你这话是不是太损了?”说完后,他的手在霜寒庭的后腰轻轻捏了一下。
霜寒庭白了李铭崧一眼,“有你让陈祎笙当我儿子这句话损吗?”
这句话说完后,两个人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安琦拍了拍手,扬着声音提醒道,“我知道你们两个现在很高兴,但注意形象,还有客人没走呢!”
李铭崧和霜寒庭赶紧站直了身体,重新端出那副妥帖得体的模样继续送客。直到四点半左右,最后一辆轿车驶出雕花大门,门廊前才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李铭崧跟霜寒庭拖着疲累的身体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躺下。霜寒庭头靠着扶手,腿搭在李铭崧的大腿上,眼皮半阖着。李铭崧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靠着靠垫半躺着,一只手搭在霜寒庭的膝盖上无意识地轻拍着,另一只手搁在自己额头上挡着客厅顶灯的光,整个人透着疲态。霜安国更是已经上楼歇息去了。
只有安琦还精神奕奕地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正厅地毯上正在打闹玩耍的四个孩子身上。
冯婉跟沈熙熙挽着手从大门进来,她们看见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忍不住笑作一团。
李铭崧撑起身子,有气无力说道:“大嫂、二嫂,别笑了。大哥跟二哥呢?”他的目光往两人身后望了望,没有看到霜寒清和霜寒洺的身影。
“寒清跟寒洺正在守着花园那边的拆除,争取下午六点左右恢复场地。”冯婉轻言细语地说道。
接着她转向安琦,“妈,今晚的家宴,我跟熙熙来安排吧,您先去休息。”
安琦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儿,我不累。”
沈熙熙跟着劝说,“妈,您就听大嫂的吧,上楼去休息休息。"
安琦拗不过孩子们轮番的劝说,这才放下茶杯上楼去休息了。
等安琦一走,冯婉就转过身来安排道:“寒庭,铭崧,你们也去休息吧,晚上六点半开饭,到时候我让宋管家去叫你们。”
李铭崧倒也不推辞,因为他看出霜寒庭确实太累了,主要还是昨晚没休息好的原因。
这时沈熙熙在旁边提醒了一句,“路过花园的时候小心些,轻钢架刚刚拆了一半,地上有不少碎花和细绳,注意脚下。”
霜寒庭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晚上六点半一到,宋管家就来敲门了。
经过一番短暂的休整,两个人的精神明显都好了很多。
李铭崧跟霜寒庭到的时候,安琦跟霜安国还没下来,大家就随意的坐在餐桌旁聊着天。
李铭崧刚在餐桌上坐下,霜寒洺就凑了过来。他上半身微微越过餐桌的边沿,手搭上李铭崧的肩膀拍了拍,乐呵呵地说道:“铭崧啊,哥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还不等李铭崧开口,紧跟着坐下的霜寒庭立马警觉地接话道:“我不同意!”
霜寒洺眼睛一瞪,非常不满地抗议:“我都还没说呢!”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霜寒庭转过头盯着霜寒洺,“你那本小说,出版社都不建议出版,崧崧有什么理由投资出版?”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霜寒洺最心虚的那处。
霜寒清坐在旁边,他听到“崧崧”两个字的时候,抬起头来玩味重复道,“崧崧?”
冯婉和沈熙熙都捂嘴笑了起来,李铭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他试着赶紧转移话题,“二哥,要不你先给我看看小说?”
“一本没有什么营养的小说,看了等于浪费你的时间。”霜寒庭一点面子都没给霜寒洺的。
李铭崧赶紧看向霜寒洺,生怕他生气,结果却见霜寒洺笑眯眯的、不急不躁地从容说道:“寒庭啊,听二哥一句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霜寒清清了清嗓子,调解着气氛,“寒庭,给你二哥一个机会。”
霜寒庭没说话,抱着手臂往后靠了靠椅背,他倒要看看霜寒洺怎么说服李铭崧投资他的小说。
只见霜寒洺微笑着靠近李铭崧,脑袋凑过去,一只手挡在嘴边悄悄地、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什么话。
接着李铭崧垂着眼睛思考了几秒,问道:“二哥需要多少?”
霜寒洺立即坐直了身体,掰着手指头说道:“我给你列一下哈,首先是书号费,大概需要十万。然后是三审三校费用和排版设计费用,预算三万左右。印刷精装费用,我计划出版八百册,大概在四万元左右。还需要营销推广费用,大概五万元,其余的杂费,比如仓储费用、版权登记等等,计划在一万元。”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李铭崧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说出了总数,“那就是二十三万。”
“对!”霜寒洺双手合十搓得更用力了。
冯婉在旁边听着那些条目,有些不解,“这也不算多啊,二弟你应该付得起吧?”
霜寒洺立即义正言辞说道,“哪有作家自己出钱出版作品的!”
“所以你就来坑我家崧崧?”霜寒庭冷笑了一声。
霜寒洺假装没听见霜寒庭的话,目光重新锁定李铭崧。
霜寒清忍不住开了口,“实在不行,我赞助你?”
霜寒洺无所谓谁赞助,只要有人愿意就行,他刚想点头,李铭崧却抢在前面,“大哥,还是我赞助二哥吧。”
霜寒庭看了一眼李铭崧,看似无奈实则纵容道:“李铭崧,这会是你干过最后悔的一笔投资。”
李铭崧毫不避讳地伸手握住霜寒庭放在桌上的手,温热的掌心贴着霜寒庭的指节,“这次要是亏了,二哥下次就不好意思找我了。”
霜寒洺嚷嚷道:“你们能不能盼我点好?”
“谁不盼你好了?”霜安国严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接着,在霜寒洺拼命阻止的眼神中,霜寒庭把李铭崧要投资霜寒洺小说的事情说了。
霜安国听完后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铭崧,缓缓开口劝诫,“铭崧啊,听爸说,二十几万买上两根好鱼竿跟着爸去钓鱼,也好过投资你二哥的小说。”
霜寒洺一脸幽怨,“爸!”
安琦嗔怪地拍了拍霜安国的手臂后,朝宋管家挥了挥手,“开始上菜吧!”
晚饭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几个小的拉着李铭崧跟霜寒庭到了老宅外面,两人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出来干什么,天空忽然就绽放了好看的烟花。
第一朵烟花在深蓝色的夜空里炸开,金色的光点拖着尾巴散落成一道明亮的弧线,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蓝色、银白色、金色的光在头顶上方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烟花的光映在他们两个的脸上,明灭交替着。
这时,其余人这才慢慢地赶到他们身后站定。
霜寒清看着天空上的烟花,向两人解释道:“这里是郊区,可以放烟花,所以我跟二弟商量了一下,安排了烟花秀给今天的婚礼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接着霜寒洺自得地说着:“自家人就不要说感谢的话了,好好欣赏吧!”
李铭崧与霜寒庭对望一眼后,牵着手安静地看着这场家人为他们准备的烟花秀。
夜空下,漂亮的烟火不断绽放,各种形状和色彩交替着铺满整片天幕。
李铭崧看着那些不断绽开又消逝的光,眼眶微微发热,他握紧霜寒庭的手,指腹蹭着他的指节,“秋秋,我感觉有些不真实。”
“领证的时候也没见你说觉得不真实。”霜寒庭的目光从烟花上收回来,偏头看了一眼李铭崧的侧脸。
烟花的光在下一轮炸开时照亮了李铭崧的轮廓,他那双眼睛里映着明灭的光,眼尾的皮肤被夜风和烟花的余温熏得泛着淡淡的粉。
李铭崧看着那颗升到最高处后炸开的红色爱心烟花,红色的光点像一颗巨大的、被放大了千万倍的心脏在夜空中缓缓地散开又收拢,然后慢慢地黯淡下去。他忽然有些感慨,“秋秋,美好的记忆可能真的需要仪式感吧。”
霜寒庭侧过头亲了亲李铭崧的唇角,轻声说道:“那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我们都要过得有仪式感!”
李铭崧侧头时才发现身后的家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现在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并肩站着。
当最后一朵烟花消失在夜空中,四下无声,静谧至极。
霜寒庭转过身来面对着李铭崧,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他紧紧盯着李铭崧的眼睛,声音,“崧崧,未来的每一天,就像现在这样牵着我的手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李铭崧的手臂环过霜寒庭的后背,一只手覆在他的肩胛骨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腰,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隔着两层衬衫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脏的跳动和呼吸的起伏。
“好,牵着你,走过每一天。”李铭崧的手臂在霜寒庭的背上又收拢了几分,他低头在爱人的发顶落了一个吻,像一枚印章盖在了承诺的落款处。
说永远太过于缥缈,况且人生亦有很多的波澜与意外,谁也没法保证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不如带着友情、亲情、爱情等所有正向的情感体验,握紧心爱伴侣的手,过好未来的每一天,才是当下以及往后余生最重要的事情。
(明天更新番外以及豪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