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在清江市的调研进了十月底。
南方秋天的风吹在脸上,潮气比之前更重了。
这天傍晚,两人刚从轻纺一厂的地下室出来,灰头土脸地回到招待所。
前台大姐看见李为莹,赶紧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招手。
“李同志,有你的大包裹!京城寄来的,好大一个纸箱子呢!”
李为莹走过去,抱起那个沉甸甸的纸箱。
回到房间,周小云凑过来帮忙拆封。
纸箱一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有京城特产的果脯、茯苓夹饼、几罐麦乳精,还有两罐吴婶新熬的肉酱。
最底下压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李为莹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洗好的彩色照片。
周小云凑过脑袋看热闹。
“哎哟,这就是你家那几个宝贝疙瘩吧?长得真好。”
第一张照片是暖暖的单人照。
小丫头穿着红底白花的小棉袄,头上戴着个虎头帽,白白胖胖的,坐在大红色的毯子上。她手里抓着个木头雕的拨浪鼓,笑得露出几颗刚冒头的小乳牙。
李为莹看着照片,眼眶发热,手指在照片上摸了两下。
这丫头长大了不少。
后面几张是三个小子的合影。
跳跳穿着小军装,手里举着那把磨得溜光的木头枪,站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
灿灿手里拿着个大肉包子,腮帮子鼓得老高,正冲着镜头傻乐。
安安穿着件带领子的小衬衫,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手里抱着本厚厚的词典,小脸严肃,像个小大人。
最后一张是全家福,除了在外出差的李为莹,陆家人和穆家人全在。
陆定洲抱着暖暖站在中间,穿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板寸头理得很短,下颌线硬朗,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李为莹把照片收好,拿上零钱包。
“小云,你先吃,我下楼去打个电话。”
李为莹快步下楼,走到前台。
前台大姐熟练地帮她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陆定洲低沉微哑的嗓音传过来。
“定洲,包裹我收到了。”李为莹听着熟悉的声音,连日来的疲惫散了不少。
“照片看了没?”陆定洲在那头问。
“看了。暖暖穿着那身红棉袄真精神。”李为莹笑着问,“周岁宴办得热闹吗?”
陆定洲靠在堂屋的方桌上,一手拿着听筒,一手把玩着个打火机。
“热闹。老爷子高兴,在大院里摆了两桌,请了几个老战友。”
陆定洲开始跟她讲当天的景况。
“暖暖这丫头皮得很,抓周的时候,把大红毯子上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
李为莹好奇。
“她抓了什么?”
“左手抓了个算盘,右手抓了把木头枪。”陆定洲语气里带着嫌弃,“还不是老二和老大捣的鬼。”
陆定洲详细告状。
“老二非说算盘能换肉包子,硬把算盘往妹妹手里塞。老大看妹妹拿了算盘,就把他的破木头枪也递过去,说要保护算盘。暖暖来者不拒,全攥在手里,谁要也不给。”
李为莹在这头听得直乐。
“安安呢?他没给妹妹塞东西?”
“老三精着呢。”陆定洲哼了一声,“他拿了本字典放在暖暖脚边,说妹妹以后得有文化,不能像大哥二哥一样只知道打架和吃。结果暖暖嫌字典太厚,一脚给踢开了,老三气得半天没说话。”
李为莹笑得肚子疼。
“家里人都好吧?”
“好着呢。”陆定洲把打火机揣回兜里,“你妈和我妈天天围着暖暖转,这丫头现在会扶着墙走路了,走两步就往地上坐,懒得很。”
两人正聊着。
四合院这边。
陆定洲本来以为三个小子都在院子里玩,他才躲在堂屋打电话。
门帘“唰”地一下被掀开了。
跳跳扛着木头枪,灿灿手里抓着半块槽子糕,安安拿着个九连环,三个小子排成一列走了进来。
灿灿耳朵最尖,听见陆定洲对着话筒喊了句“媳妇”。
灿灿眼睛瞪圆,连手里的槽子糕都顾不上了,直接冲过去抱住陆定洲的大腿。
“爸爸在给妈妈打电话!”灿灿大嗓门一喊,整个堂屋都听得见。
跳跳立刻端起木头枪,大喝一声。
“放下那个黑匣子!让大将军跟妈妈说话!”
安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抬头看着陆定洲,开始算账。
“爸爸,你昨天说长途电话费贵,不让我们打。你现在偷偷打,这属于言而无信。”
陆定洲被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兔崽子吵得头疼,赶紧把听筒举高。
“去去去,老子跟你们妈说正事,你们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灿灿不依不饶,顺着陆定洲的腿往上爬。
“我也要说正事!我要告诉妈妈,你昨天晚上没给我吃肉丸子!”
跳跳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老二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拿下那个黑匣子!我掩护你!”
安安站在旁边,条理清晰地施压。
“爸爸,如果你不把电话给我们,我就去告诉外婆,你昨天偷偷拿了一根烟。虽然没抽,但你放在鼻子上闻了。外婆说烟味对妹妹不好。”
陆定洲脸一黑。
“老三,你小子敢威胁你老子?”
李为莹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
陆定洲那中气十足的骂声,混着三个小子的叽叽喳喳,直接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
“定洲,你把电话给他们吧,我跟他们说两句。”李为莹笑着开口。
陆定洲无奈,只能把听筒放下来。
灿灿第一个抢占有利地形,对着话筒大喊。
“妈妈!我看到照片了!我笑得好不好看?”
“好看。灿灿最可爱了。”李为莹柔声哄他。
跳跳把灿灿挤开。
“妈妈!我的枪擦得很亮!我每天都在院子里巡逻,没有坏人来我们家!”
“跳跳真棒,是个大将军。”李为莹夸赞。
安安走过去,把两个哥哥扒拉开,对着话筒字正腔圆地汇报。
“妈妈,家里一切正常。不过你要早点回来,爸爸最近脾气很大,他昨天因为二哥把水洒在地上,罚二哥站了五分钟。”
陆定洲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陆骁扬那是把水洒在地上吗?他那是把一盆洗脚水全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李为莹笑得肚子疼。
“好了,你们乖乖听话。妈妈这边工作很忙,等忙完了就回去。”
三个小子还想多说两句,陆定洲已经毫不留情地把听筒夺了回去。
“行了,一人一句够了。都给老子滚出去玩去。”
陆定洲单手把三个小子往外赶。
电话那头重新安静下来。
陆定洲喘了口气。
“这三个兔崽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别总对他们发脾气,多点耐心。”李为莹叮嘱。
“知道了。”陆定洲语气软下来,“你在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点。”
“嗯,你也一样。”
挂了电话,李为莹觉得心里热乎乎的。